他从教案本上撕下一张纸。
他开始写。
一、到六月七号还有多少天。
他在纸上算。
一月还剩十天。二月二十八。三月三十一。四月三十。五月三十一。六月七。
十加二十八加三十一加三十加三十一加七。
一百三十七天。
十九个星期。
二、每星期要画几个圈。
“全班五十三个人。”
“一页八个。”
“五十三除以八,六点六。”
“七个圈。”
“七乘八是五十六,够盖住五十三个。”
三、一共几个圈。
十九乘七。
一百三十三个。
四、折成平常的圈是多少。
“一个大圈等于六个。”
一百三十三乘六。
七百九十八。
温良把笔停住了。
“小满。”
“在。”
“抽屉。”
杜小满把抽屉拉开。
里头三支笔。
一支在用,笔杆上有编号贴。
一支没拆封。
一支笔杆发黄,末端刻着一个字。
五、我手上还有多少。
“在用这支,还剩四分之三多一点。”
“算它两百二十六。”
“没拆封那支,一支整的,三百。”
“刻字那支,画过一回,两百九十九。”
两百二十六加三百加两百九十九。
八百二十五。
温良把这两个数写在一起。
要用:七百九十八。
手上:八百二十五。
他在底下画了一道横线。
八百二十五减七百九十八。
二十七。
杜小满看着那个数。
她没有抬起头。
“……二十七。”
“二十七。”
“够。”
“够。”温良说。
“那不是挺好的吗。”
温良把笔帽拧上。
“二十七个圈。”
“打翻一次墨水,没了。”
“笔管漏一次,没了。”
“有一支被人拿走,没了。”
“中间有一个星期我要多画一轮,没了。”
“这不叫够。这叫刚好。”
“刚好这两个字,我这半年听过一回。”
“九月二号那天晚上,我也觉得刚好。”
“后来不够了。”
他把那张纸推到杜小满面前。
“这张你抄一份。”
“抄哪儿。”
“抄你自己本子上。”
“那您这张呢。”
“我这张收着。”
“为什么要两份。”
“因为这个数以后要改。”温良说。
“每画一次,改一次。”
杜小满低下头开始抄。
她抄完那五条,在最底下另起一行。
那一行她写的不是温良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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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她把本子合上了。
温良站在窗口,把那支笔又举了一次。
台灯底下,墨柱比一个小时前矮了六毫米。
“八倍的眼睛,六倍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