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天,早上七点四十。
送钥匙的人昨天晚上就走了。
他把那个不封口的信封放在组长台上,说完五个字,转身出了玻璃门。
从头到尾没有交代那把钥匙开哪一扇门,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去。
陈九斤今天早上七点半到的一号楼。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一号楼的大门是铁的,两扇,白天敞着。门口那面墙上刷着一行白漆字,十一个字。
那行字他九十八天前见过。
那天他刚下车,四十几个人被赶到楼前的水泥空地上,蹲成四排。
现在他站着。
他推门进去。
一层大厅里有人。
四百个人不在同一个地方——一层这会儿有一百三四十个,在做早上的点名。四排站着,一个人拿着名册在念编号。
念到一半,门口进来了人。
前面那几排有人抬起头。
抬起头的大概有二十来个。
他们看了一眼。
看完就转回去了。
没有一个人停下。
念名册的那个人也没有停。
他念的声音甚至大了一档。
陈九斤站在门里。
他这四十七天没有回过一号楼。
大厅还是那个大厅。东墙上贴着业绩公示,北面是楼梯口和那三级台阶,靠西那面墙上有一块黑板——四十六天前有人在上面算过一笔账,算完被人擦了。
他往里走了几步。
念名册的那个人他认识。
隋满堂,五十来岁,一号楼一层的老人。四年前跟蔡三平差不多时候进的楼。蔡三平在的时候他管发被褥和领日用品,不管人。
现在他拿着名册。
他旁边站着两个。
一个是柏树森,四十来岁,瘦,手上有旧疤。
一个是扈广仁,三十几,个子高,手里也拿着一个本子。
三个人。
陈九斤把这三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四十七天前在这栋楼的时候,这三个人没有一个在管事的位子上。
蔡三平被带走以后,一号楼的差事重新分过一次——段虎管一层,段豹看夜。
后来段虎去了二号楼。
四十七天,够长了。
隋满堂把名册念完了。
他合上本子,转过身。
“各位。”他说。
一百三四十个人站着。
“今天照旧。”
“上午八点开工,中午十二点吃饭,下午一点半接着干。”
“摊派的钱今天最后一天交,交给老柏。”
柏树森抬了抬手。
“还有一样。”隋满堂说。
他往门口那边看了一眼。
那是他今天早上第一次正眼看陈九斤。
“今天有客人。”
一百三四十个人的头转过来了。
“三号楼来的。”
有人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句话不长,说完旁边的人笑了一下。
陈九斤站在原地。
他没有往前走。
他把手伸到腰上。
他从裤兜里把那把钥匙掏出来了。
铁的,柄上缠着一圈胶布,胶布上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