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天,早上七点半。
三号楼一层大厅。
今天不是 A 组早会。
今天是全楼的业绩早会——一个月一次,三个组都下来,两百来个人站在这个大厅里。
一层 A 组四十一个,二层 B 组四十二个,三层 C 组三十几个,加上后勤、门房、送料的,两百零几。
站不下。
前面站四十个人一排,后面越站越挤,最后几排的人站到了食堂门口那条道上。
东墙上贴着这个月的表。
昨天下午刚换的,红纸黑字,从上往下三行:A 组、B 组、C 组。
林素梅站在那面墙前面。
她手里拿着红笔。
七点三十五,她开口了。
“这个月的数出来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
“三号楼一层 A 组。”
她把笔尖点在最上面那一行上。
“一千一百三十七万。”
“全园区第一。”
后面有人吸了一口气。
那个数比 A 组这个月的指标高。
指标是一千零六十万——那是六十天前陈九斤划掉一千一百八十万、自己填上去、在背面写了一行字的那个数。
一千一百三十七万。
超了七十七万。
“B 组八百四十万。”林素梅说。
“C 组六百二十万。”
“三号楼这个月一共两千五百九十七万。”
“上个月是两千三百一十万。”
她把笔从表上拿开。
“多出来两百八十七万。”
大厅里那两百个人站着。
有人开始往前排看。
前排最东边那一排是 A 组。四十一个人。
“三号楼这个月是全园区第一。”林素梅说。
“这一年里第三次。”
“前两次都是三年前。”
她转过身,面朝那两百个人。
“下面说另一件事。”
大厅里的空气变了。
“A 组的组长,从这个月起换人。”
两百个人里,有一片很轻的声音——不是说话,是衣服和衣服摩擦的声音。
“陈九斤三天前已经调到二层 B 组。”林素梅说。
“A 组组长一职,这三天由我暂代。”
“今天定下来。”
她把手里那支红笔举起来了。
“从今天起,A 组的组长——”
“梅姐。”
有人开口了。
大厅里那两百个人的头,一块儿转了过去。
陈九斤站在 B 组那一片里。
他不在前排。B 组的位置在中间偏后,他站在第五排。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过道上。
他没有再往前。
他站在两百个人中间。
“梅姐,我说一句。”
林素梅站在东墙前面。
她握着那支红笔。
“你说。”
陈九斤伸手到胸前。
他把那根黑绳从脖子上取下来。
工牌。
正面:三号楼,A 组,编号,陈九斤。
他这三天已经调到 B 组了,工牌还没有换。
他把那块塑料片捏在手里。
他把它翻了过来。
然后他把手举起来。
举得很高,过了头顶。
背面朝着东墙那个方向。
背面上有两样东西。
上面三个字被划得看不清。
下面三个字是新的,蓝的,刻进塑料里。
两百个人看不清那么小的字。
大厅里没有人出声。
“我叫陈九斤。”
六个字。
大厅里静了两秒。
然后前排最东边那一排动了。
第一个是杜大奎。
他伸手到胸口,把工牌取下来,翻过来,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