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算,自己算。”
大厅里没有人出声。
林素梅站在东墙前面。
她手里那支红笔还举着。
她的手往表上落。
她要在这个月那一行后面记一笔——每个月早会她都记,记完月底交上去。
笔尖落在纸上。
她要写的那个字没有写出来。
笔尖在纸上顿住了。
顿了大概两秒。
那两秒里她的手没有抬起来。
笔尖在纸上压着,红墨渗出来一小点。
然后她的手往右边划了一下。
那是一道横线。
一道多余的横线,从那一行的末尾划出去,划了三四公分,划到了表格的边上。
她把笔提起来。
她看着那道线。
她把笔换到了左手。
大厅里前排的人看见了。
这栋楼里的人都知道林素梅用右手写字。她在组长台上核四十行的表,她在两个本子上记,她拿红笔蓝笔,全是右手。
六年。
她把笔换到左手,举起来,看着那张表。
她没有写。
她把左手放下了。
她转过身,面朝那两百个人。
“陈九斤。”
“梅姐。”
“你今天要说的说完了。”
“说完了。”
林素梅站在那儿。
她的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捏着那支红笔。
“A 组的组长。”她说。
“从今天起,还是陈九斤。”
大厅里那两百个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没有人鼓掌。
这栋楼里没有人会为这种事鼓掌。
举着的那六十几只手,一只一只放下去了。
放下去以后,大部分人没有把工牌挂回脖子上。
他们捏在手里。
八点整。
林素梅把手里那支红笔别回本子边上。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到楼梯口她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散会。”
两个字。
她上楼了。
八点二十,人散得差不多了。
大厅里那四十一个格子陆续有人坐下。
八点四十,玻璃门外面有人。
来的是两个人。
前面那个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个人陈九斤见过——六天前跟着那个戴蓝套袖的来二号楼,是那五个人里的一个。
他走到组长台底下。
“陈组长。”
“您说。”
那个人把手里那个信封往桌上一放。
信封没有封口。
“骆先生让我送来的。”
陈九斤把信封拿起来。
里面有东西,硬的,不重。
他把它倒出来。
一把钥匙。
铁的,柄上缠着一圈胶布,胶布上用圆珠笔写了两个字。
一号。
他把那把钥匙捏在手里。
一号楼。
四百个人。
他在那栋楼里待过五十天。
那栋楼现在归谁管,他不知道。蔡三平在食堂后厨洗碗,段虎去了二号楼当跑腿,段豹在看夜。
“这是什么意思。”他说。
“骆先生没说。”
“他就让您给我这个?”
“他还让我带一句话。”
那个人把手里那个空信封折起来。
“您问一句什么,我答一句什么。”
陈九斤把钥匙放在桌上。
“他为什么给我这个。”
那个人摇了摇头。
“他没说。”
“那他让您带的那句话是什么。”
那个人抬起头。
他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那句话很短,五个字。
“你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