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奎。”
第二个是娄小飞。
“娄小飞。”
第三个是罗炳生。
第四个、第五个。
一排四十一个人,一个一个把手举起来。
举起来的时候没有人喊口号,也没有人一块儿举。
一个接一个。
前面那个人的手还没有放下,后面那个人的手就上去了。
到第十几个的时候,声音开始接不上——有的人报得快,有的人报得慢,有的人报完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因为他有三年没有说过这三个字了。
四十一只手。
四十一块塑料片,背面朝外。
第二排是 B 组。
B 组的人先低下头。
他们低头看自己胸口那块工牌。
看了两三秒。
然后第二排最东边那个人把手伸到胸口,把工牌取下来,翻了过来。
他没有举起来。
他把它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有三个字,被划掉的。
他看着那三个字。
他旁边那个人也翻过来了。
第二排四十来个人,一个一个把工牌翻过来,低头看背面。
大厅里那两百个人,这时候有一半在低头看自己胸口那块塑料片。
第三排靠中间有一个人。
他把工牌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是白的。
什么也没有。
他愣了两秒。
他把工牌捏在手里,用右手拇指的指甲,在那块白的地方划。
划了三下。
划得很轻,塑料上什么也留不下。
他划完把工牌翻回去,挂回脖子上。
他没有举手。
后面几排,两百人的后半部分,开始有手伸起来。
不是一起。
稀稀拉拉的,这儿一只,那儿一只。
举起来的人大部分没有报名字。他们只是把工牌翻过来,举高。
有几个人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放下以后过了几秒,又举起来。
到七点五十分,大厅里举起来的手,大概有六十几只。
没有停。
还在一只一只往上加。
陈九斤把手放下了。
他从过道上往前走。
他走到东墙前面,走到林素梅旁边,隔着三步站住。
他从上衣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沓纸,十九张。
北墙上那十九张,是六天前贴的。昨天夜里他把它们揭下来了,一张一张揭,揭完摞好。
他手里现在是这十九张。
他往东墙上看了一眼。
这个月的表贴在那儿,红纸黑字,三行。
表的右边是空墙。
他把那十九张纸一张一张贴上去。
他没有梯子。他贴到第六张的时候够不着了。
葛志国从队列里出来,搬了把椅子过来。
他贴完十九张,从椅子上下来。
东墙上现在是两样东西。
左边一张:这个月的业绩表,一千一百三十七万,全园区第一。
右边十九张:十九个月,每张四行——那个月的笔数、真数、报上去的数、差额。
十九个差额,加起来一千四百二十万。
两百个人看着那面墙。
前排的人看得清。后排的看不清,可他们看得见那是十九张。
“梅姐。”陈九斤说。
“这十九张是六天前四十一个人自己凑出来的。”
“凑的是自己手上的下联、自己记的通话、自己抄过的纸。”
“十九个月,能对上的都在这儿。”
“左边那张是报上去的数。”
“右边这些是这一层四十一个人自己挣出来的数。”
“两个数不一样。”
他把手放下。
“今天早上您念的那个一千一百三十七万。”
“那里头有多少是真的,这十九张纸上写着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