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把米铺门口又围了个水泄不通。
苏阮微微一笑,走回慕言身边。慕言弯腰把她抱上马背,再度驾马奔驰。
慕言看着苏阮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原来苏姑娘来邕州,是来做善事的,真不符合苏家的作风。”
苏阮回头看他。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可苏阮分明听出了他言辞里的讥讽。
苏家在外的名头也与奸商同等号,慕言在嘲笑她的伪善吗?
苏阮转回脸,注目着前方:“我这么点银两,根本无法解决米价的问题,这哪算善事?”
慕言挑眉:“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苏阮道:“无硅步何以成千里,滴水穿石,愚公移山,都是从小做起。”
慕言饶有兴致的听她讲道理。
苏阮道:“这些话,我其实都不信。即便我每天给他们运送米粮,我也无法解决他们贫穷的问题。”
慕言挺直了腰板:“有趣,继续说。”
“我不求能解决他们的问题,只图一个问心无愧,算是我自私的安抚自己吧。”苏阮定定道,“至少我努力过,而不是懈怠的漠视这一切。”
慕言的眼神变了变,秀气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低垂着眼帘,若有所思。
懈怠的漠视着一切,说的是他吗?
苏阮没有意识到身后之人心绪的变化,道:“慕老板,我们回去吧!”
慕言回过神来:“回去?不买衣服了?”
苏阮道:“我身无分文,怎么买?”
慕言笑道:“苏姑娘既然为客,在邕州的消费都记在慕某头上好了。”
“你真大方!”苏阮回眸一笑,“当真?”
慕言笃定道:“千真万确。”
苏阮注目着他的眼睛,笑的眼睛弯弯:“若我要买下这全城的米呢?”
慕言一愣:“苏姑娘,这米价,我……”
握着缰绳的手拧成了一个紧紧的拳头。
苏阮看见他眼底的挣扎,暗暗吁了口气。刚才他对百姓横冲直撞的时候,她还以为他当真是个无恶不作的坏蛋。现在看来,他心底还是很好的。
她轻拍他的肩膀:“逗你玩呢。走吧,我去给我儿子和夫君挑几件衣服,先借你的钱,回头再还你。”
……
“老墨啊,我前不久还为你平步青云而高兴,转头你就被变相的贬斥到南方,真是天意弄人。”龙博猛地喝一大口酒,“不过,照我说,留在南方也没什么不好,你看我,以前是恬恬出生入死朝不保夕,现在就带着弟兄们守邕州,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逍遥自在,娇妻在怀,比在帝都好多啦!在帝都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人都要白白的老几岁。”
龙博一个劲的发表着他的感慨。他原来也是京官,因为得罪了权贵而被贬到了南方,也过得不错。
墨宸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酒,他喝酒喝的斯文,不过胜在喝的快,一眨眼就是一杯下肚子了,一转眼就是一坛子酒见底。
龙博搭着他的肩膀:“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真就跟你岳父经商?那也太浪费你的才能了……”
墨宸道:“没什么浪费的,岳父和夫人高兴就好,我也乐得清闲。”
龙博道:“你如果愿意,可以进我的军队啊,你来了,我甘当副将,让你当将军。”
墨宸摇头:“圣君就是故意削掉我的职权,我一来南方又拿着兵权,帝都那些人还不得追杀过来。”
龙博道:“诶,也是。那些个酒囊饭桶,每天安逸舒服的过,我们在边地风吹日晒的,还总顾忌着他们,真憋屈。”
“自古文官武官就分工不同,互相牵制,天到如此。”墨宸的心态非常坦然。
龙博本来想安慰他,结果被他说的无话可说。
墨宸道:“对我而言,这是好事。我行兵打仗几十年,都快忘了普通人的生活是怎么过的了……”
龙博大笑:“几十年?你小子才区区二十几岁,哪来的几十年?得,你就安心经商吧!有需要的时候,尽管来找兄弟!”
墨宸点点头,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绾绾在门外探了个头进来:“公子,姑娘回来啦。”
“弟媳回来了,我就不打搅你俩的好事了。”龙博一听说苏阮回来就想跑,刚才苏阮看见他,脸上那如惊弓之鸟的表情他可是尽收眼底了。他虽然粗鲁了点,但也不是傻子,这弟媳从头到脚都金贵着,和他这粗人不在一个天地。
他反应这么大,墨宸也看出他对苏阮的意见了,心里有些异样,却也不便说什么。
苏阮的确和龙博这样的粗人谈不来,她就喜欢慕言那样彬彬有礼的贵公子。
不过龙博毕竟是他的同僚……
墨宸道:“那我送你出去。”
龙博摆手:“不不不,你大老远赶过来,明天又要走,还是抓紧时间休息吧。明天我再来送你。”
墨宸道:“明天我们走得早,你就不必来了,以后还有机会见。”
龙博道:“那不行,一定要来送。我就先走啦。”
两人走出房门,恰碰上苏阮迎面走来。
龙博不敢再对着苏阮大吼了,装模作样的笑:“弟媳……公主。”
苏阮这次却直直的走上前来,对着他微微一福,客气有礼:“龙大哥。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苏阮家教甚优,礼数也非常到位,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风范,脸上浮着端正的笑容,美的让人睁不开眼。
龙博受宠若惊:“这……呃……”他莫名的紧张,“我娘子还在家等着我……”
墨宸道:“阿阮,龙大哥他家中还有事,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苏阮露出惋惜的表情,道:“这样啊,本来还想和龙大哥说说话的。既然家中有爱妻等着,我就不勉强留你了。”
龙博都有点后悔要走了,能跟这样的佳人吃一顿饭也难得啊!虽然她夫君就在边上,唔……
苏阮又从绾绾手里接过一只漂亮的檀木匣子:“刚才在商铺看见有人在卖匕首,我就挑了把,龙将军看看是否合手。”
龙博这会已经不是受宠若惊,而是惊吓了:“送我的?”
他有点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墨宸。
墨宸微笑着点了点头。
苏阮把匕首拿出来。那是一把非常漂亮的匕首,刀柄上镶嵌着上好的琥珀石,银光闪烁。
龙博很开心:“哈,刚好的随身带的那把匕首有些钝了,正好!弟媳,你可真体贴啊!”
双方又说了会话,龙博才依依不舍的辞别离去。
墨宸迫不及待的抱住苏阮,捧着她的脸使劲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宝贝,怎么这么给我面子。”
苏阮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什么啊。”
她这么贴心,墨宸连之前为她对慕言的青睐生气都忘到了九霄云外,一个劲的啃她的脸,又咬她的唇,放肆的亲吻。
“好大酒气!”她嫌弃不已,“叫你少喝点!”
酒气那么大,她都要醉了!被他亲的晕乎乎的!
“我又没喝醉……”
他嘟嚷,不依不饶的在她脸上蹭来蹭去。
这几日来不及修理的胡子渣渣的她脸上磨蹭,她笑着躲开,他却按住她的后脑勺,红唇贴住她的唇,舌哧溜溜的钻了进来。
满嘴的酒气,还有他身上特有的淡淡清香混杂在一起,苏阮目眩神迷,呼吸急促,脚一软,瘫在他怀里。
墨宸一手搂住她,一手摸索着关上门,反被上,放了心,抱起她往榻边阔步走去。
两人相拥上榻,苏阮脑中尚存一丝清明:“孩子呢?”
“两个秋娘都带着。”他轻车熟路解开她的肚兜,顺着唇吻下去,“专心点……”
……
绾绾见苏阮回来,就招呼着吃饭。孩子们都坐着了,左等右等也不见二人下来,绾绾就上二楼去请。
她走到门口敲了几声门,没反应。靠近门板侧耳细听,突然就羞红了脸,忙跑下楼。
顺路把上来找苏阮的御景湛也给抱了下来。
秋娘看见绾绾跑下来,脸红的像个猴子屁股,忍不住大笑:“说了叫你别去打搅他们。”
……
房内,缠绵似火,春光旖旎。
苏阮的灵魂都快被撞出身体,知道孩子们就在楼下,她咬住娇艳的红唇,美丽的清瞳里漫起水雾,极力克制自己。
墨宸一面卖力干活,一面咬着她的耳根,缱绻温柔:“宝贝,再给我生个女儿。”
苏阮气都喘不上来,恼火道:“你……你说的倒轻松!”
他吻着她光滑如缎的细腻肌肤,诚挚道:“我会努力养孩子。”
养孩子,养孩子,她知道他会努力养孩子,可是生孩子他又帮不了!
怀孕的那种痛苦,生孩子的惨烈……
苏阮渐渐就没法多想了,快感如潮水一般漫上来,脑子里一片混沌,什么也不知道了。
夜幕,笼罩了大地。
一身发软的苏阮斜斜的倚在床边,咕隆:“讨厌……为什么每次都要做到肚子咕咕叫才停。”
回来的时候天还大亮着,现在外面已经是黑如墨色了。
她身上没有哪个地方不痛的,红红紫紫的都是吻痕,真不知道要怎么见人。
不就半个月没……?简直就跟饿狼似的……
苏阮在心里无声的咒骂着。
墨宸下楼去找吃的了,她连动身的力气都没有。手指摸摸索索扯到了衣物,勾上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丹瓶。
苏阮把瓶盖扯开,倒出几粒红色的药丸在掌心里,犹犹豫豫。
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把药放回瓶子里,继续躺下。
墨宸很快端了饭菜上来,见她还躺着,道:“阿阮,起来吃饭。”
苏阮埋着脸,有点怨愤道:“我动不了了。没力气。”
墨宸把饭菜都摆好了,走到床边,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耐心的哄道:“乖,吃饭吧。”
她像没骨头似的倚在他肩上:“你给我穿衣。”
他低头看着她,她脸上满是疲倦,看来真的累坏了,心里浮起了小小的愧疚:“遵命。”
换了衣物,又简单的梳洗,苏阮总算拖拖拉拉的到桌边座下。
他给她盛甲鱼汤,随口问道:“今天买了什么?钱囊都空了。”
“都是给百姓了。”苏阮想起了白日在街上发生的事,“邕州的米价一两多,好多百姓都吃不起饭,我就把银子给他们买米了。”
墨宸的动作停了,抬眸:“一共有多少吃不上饭的百姓?”
苏阮一愣,道:“我不知道……”
墨宸皱了皱眉。
苏阮感觉到他眼神的异样,黯然道:“你也觉得我在多管闲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