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真的合适吗?”苏阮尴尬,“慕老板,我倒是不介意,反正也没人认识我,不过你好歹也是……”
商贾汇聚之地果然风气开放,慕言没经过她的同意就牵来一匹马,他自己上马,俯身又把她抱了上来。
苏阮连拒绝的余地也没有,被他一抱,窘迫的脸都红了。
也才刚刚认识,就这么亲昵不太合适吧!
她的脸颊浮起了薄薄的一层红晕。
慕言眼尖,瞧着她露出羞怯之色,禁不住微微一笑。明明是已为人母的人,竟还如小女孩般羞涩。
他浅笑道,“苏姑娘,是我唐突了。帝都的风气可能与我邕州不同吧,我并无冒犯之意,还请苏姑娘莫见怪。”
苏阮倒不好意思了:“慕老板,我不是……只不过慕老板你在邕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随便骑马带着一个女子,不怕别人非议吗?”
墨宸说悦来酒楼是邕州第一的酒楼,还说慕言是邕州最大的地痞流氓,这人肯定在这里有一方势力!
“呵……”慕言笑的温润恬淡,“苏姑娘不必担心,在邕州我的名声早就败坏到底了,非议,我也从不在意!”
他的言谈间一股洒脱肆意,还有一抹不可一世的嚣张,不过都隐藏在儒雅俊秀的面孔之下。
苏阮也感觉到他温润的气息之下有一颗不羁的心,倒是和她性情相投。
慕言拱手:“苏姑娘,邕州城中商贾众多,沿途商贩亦如流,马车出行实在是行驶不便,还请姑娘屈尊与我同坐。”
之前从城外入城,驾着马车一路走过来,苏阮就发现邕州在布局上的问题。
邕州虽然繁荣,但是城镇的建设算不上好,楼房林立却是不甚规整,乱的像一团杂草。
街上到处都是摊贩和熙熙攘攘的人流,驾着马车必须要小心翼翼的避开人流,不留神就会撞上人。
慕言的顾虑不无道理。
苏阮放宽了心,笑道:“慕老板哪的话,深感荣幸才是。”
出行方式达成一致。
慕言拉着缰绳,道:“苏姑娘要去买衣裳就去城西,那里有绸缎易市。时间不太赶,我慢些走。”
他轻轻一拉缰绳,马儿哒哒哒的往前小跑,很快出了酒楼,上大街。
“嗳,那不是慕老板吗?居然带了个姑娘,真稀奇啊……”
马上有议论声传到了苏阮耳里。
苏阮悄悄从衣袖里取出淡紫色留香素纱,把脸蒙上。
慕言微微一笑,也不阻拦她,闻着风里飘来的淡雅紫罗兰香气,恬淡素雅,沁人心脾。
驾着马从酒楼的大街道转出,进入一条混乱不堪的狭窄小道,慕言驾马驾的更为小心翼翼。
出了小道又钻进另一条大街,这条街上都是推着大马车吆喝的商贾,行走很是艰难。
苏阮眼花缭乱,起先还觉得新奇,后来就感觉太乱,这城镇的规划太差。
这一路过去,他们遇到好几出马车撞人的事故,还有商贩们和商贾们因为抢位置的事情而大打出手,打的头破血流。
四处鸡飞狗跳。
苏阮道:“邕州可真热闹。”
慕言轻易的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邕州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易市,城中的每个角落都是用来经商的,所以比较乱。”
“也并不是每一座商业重镇都是这般。”苏阮虽然极少来南方,但市面她见得不少,像邕州乱成这样的地方也少见。
慕言闻言抿了抿唇,终于承认道:“的确是乱了些。”
苏阮道:“这应当由官府出面,把邕州城整体规划一番,会大不一样。”
帝都的规划就非常的严整,哪块地方是易市,哪块地方是居民区,哪块地方是学院……都划分的一清二楚。
慕言硬邦邦的吐出四个字:“官府无能。”
看得出来,慕言对邕州的状况也不太满意,也许是碍着什么原因,他才选择置身事外。
苏阮没再多话。邕州的建设,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两人驾马驶入一条小道,前方拥堵了一大群人,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老板,赏点米给我们吧,我们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求您……”隐隐约约的声音不断的传来,“求您发发善心……”
“这地方本来就狭窄,堵成这样怎么走。”苏阮蹙眉,“我们绕……”
她话还没说完,慕言突然就加快了骑马的速度,直直就对着人群冲撞了上去:“让开!”
那群人听到声音时,马已经跑到跟前了,顿时吓的做鸟兽散开。
混乱中有人摔倒在地,尖叫四起。
一个抱着小孩的妇人被推搡着狠狠的摔在地上,小孩儿摔落在地,哇哇大哭。
“是慕老板!”被摔倒在地的人们非但不敢发怒,反而纷纷让路到一边,惶恐的跪下。
妇人也拼命捂着自己小孩的嘴,生怕孩子的哭声惹恼慕言。
他们让开,被他们围堵的铺面牌匾也显露了出来。
米市。
慕言对这些人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只在那小孩身上停了一刻,驾马就要走。
苏阮突然道:“等等,慕老板。”
慕言勒住马:“苏姑娘?”
苏阮道:“我去看看那孩子。”
下马,取下了面纱,快步走向尚在哭泣的小孩。
慕言迟疑片刻,也翻身下马,注目着她的背影,自语:“正义感?”
苏阮快步走到妇人身边,那妇人吓得连连后退,满脸惊恐。
苏阮也不知她为何会惧怕自己,只道:“这是你亲生的吗,你都快把他捂死了。”
妇人的手一直捂着小孩的嘴。
小孩不过是几个月大的小婴儿,被她捂了这么久,啼哭声是少了,不过脸色都发青了,看起来气的顺不上了。
妇人赶忙放开手,惊慌道:“宝宝、宝宝!”
苏阮摇了摇头,道:“我看看有没有摔伤。”
妇人把孩子一转,躲开她的手,惶然:“多谢姑娘,我自己会看……”
这可是跟慕老板一块儿的女人,绝对不是好人!
苏阮伸出去的手落在半空里,默默的收了回来,打量这一双母子。
那妇人就是个普通的农妇装扮,穿着满是补丁的粗布麻衣,头上用一块布做了个汗巾,一张脸粗糙蜡黄。
她抱着的小孩身上的衣服倒没有补丁,不过也是非常劣等粗糙的布料。
小孩瘦的一把骨头,眼睛都凹陷下去,双目无神。比起苏阮的宝贝儿子,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这显然是一对穷苦人的人。再看围堵在这一堆的其他人,也多是如此打扮,一个个皮包骨头,消瘦不堪。
都说邕州富裕,看来穷人恐怕也不少。
苏阮抬头看向米市悬挂在门牌上的板,上书:“今日米价,斗米一两八钱。”
苏阮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还是这个数,没错。
苏阮在苏家也是当家的人,柴米油盐都了如指掌。帝都的米价大概在斗米十钱至十五钱之间浮动,他们在淌过渭水之前也在河对岸的明州买过米,那里的价钱是斗米二十钱。当时苏阮已经觉得昂贵,可是邕州的米价是,一两八钱!
难怪刚才那些人在向老板讨米,这样的米价,寻常百姓有几个吃得起?
在她思索问题期间,米店的老板已经迎了出来,笑吟吟道:“哪阵风把慕老板给刮来了啊——”
慕言和善道:“林老板。”
米店老板的目光一转,看见苏阮,顿时眼睛一亮,咽了口口水:“诶,这姑娘是?”
慕言微微笑道:“是我朋友。”
“哦哦哦。”老板恍然大悟,“呵呵,慕老板身边永远不缺红颜啊。”
他凑到慕言耳边,贪婪的看着苏阮,小声:“不过,这个最美。”
“呵。”慕言把脸撇开了些,藏起眼底的厌恶。
苏阮见米店老板和慕言认识,也就直话直说了:“老板,为什么你这里的米价这么高?”
“啊?什么?”米店老板有些莫名其妙的反问了一句,“你问米价?”
苏阮道:“与邕州隔江相望的明州也不过斗米二十钱,你这里可是高出了五倍,似乎,与理不符吧?”
“慕老板,你这朋友有些不同寻常啊。”米店老板意味深长的瞄了一眼慕言。
慕言漫不经心道:“你实话实说便是。”
米店老板的表情明显就凶悍起来:“哦,这个是市场价。整个邕州都是这个价,你要问我为什么,我也答不上来,反正这个米价就是供不应求,爱买不买。”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百姓,一脸的嫌恶:“这些穷人买不起米,就过来问我讨米,呸!我开的是米店,又不是善堂,要讨饭就上街上要去,别来我这里碍事!”
他说话很是侮辱人。苏阮皱了皱眉。
跪在地上的一个汉子叫道:“米价这么高,我们做长工的钱都不够养活一家人,你们这些奸商是存心饿死我们!”
“住嘴!”米店老板怒道,“别人能活,你们怎么就不能活,有本事就做人上人,没本事就饿死!”
百姓们义愤填膺的反驳起来:“你们这些奸商,抢了我们的土地,拆了我们的房子,只打发我们一点点钱,现在米价还这么高,你们就是不让普通老百姓活!”
米店老板道:“我不让你们活?哈哈,我的米也是真金白银进货来的,我家也上有老下有小,凭什么我就白给你们啊?啊?”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慕言挪开了视线,道:“苏姑娘,我们走吧。”
苏阮略一思量,就从腰上取下了刺绣钱袋,递给米店老板。
米店老板不接:“姑娘你什么意思?”
苏阮把钱袋甩在暗台上,一袋子银锭滚了出来,另有一块金锭闪闪发光。
苏阮道:“我这里有些银钱,能买多少米,你全给我,然后熬成粥,布施给没米下锅的百姓,可以吗?”
慕言心中微微一动,有些诧异的望着苏阮。养尊处优的苏大小姐,呼风唤雨的晗灵公主,也知道民间疾苦吗?
米店老板瞄了眼那块金灿灿的黄金,脸色和缓了些,嘟嚷:“我不负责熬粥……”
抱着孩子的妇人却是狂喜的扑了上来,抓住苏阮的裤腿,如倒豆般磕头:“姑娘,您把米买了,我愿意替大家熬粥!”
她高兴的直哭,回头道:“这姑娘要给我们买米,她要给我们买米啊!还不谢谢姑娘!”
其他人欢呼起来,对着苏阮连连磕头:“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活菩萨,活菩萨啊,这是老天爷请了活菩萨来救苦救难来了……”
米店老板把银钱都收了,招呼小二过来量米:“姑娘,你这里银子是五锭,五十两;金子一锭,一百两。一共是八十三斗米。”
“这么多米啊……”百姓们几乎是蜂拥的扑上去,“快点把米给我们,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