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美代搬走的,是苏玉簪唱本箱子的事,天亮前就传遍了南市。沈满仓一夜没睡。
他坐在酱菜铺的灶台前,看姐姐把新腌的萝卜一坛一坛码进缸里,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却拨个不停。
“老钱,
“他忽然开口,
“你说,佐藤搬那口箱子,是为了搜电台,还是为了——看箱子里的东西?
“钱串子正蹲在门槛上啃一根萝卜,含糊道:“电台?苏小姐要是真把电台搁化妆间明面上,那她这电讯员当得也太糙了。佐藤兴师动众围书场,搬走一口箱子——我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
“她搬箱子,是要给''烂算盘''看的。
“沈满仓压低声音,
“她要让全天津都知道——书场出了事,苏玉簪进了甄别组。谁急着跳出来捞人,谁就是''烂算盘''的人。
“
“那你跳不跳?
“
“不跳。
“沈满仓说,
“苏玉簪是军统电讯员,她扛得过一场审讯。我要是跳了,才是真把她坑了。
“话虽这么说,天亮后他还是出了门。他没去书场,也没去特高课,而是去了书场隔壁的茶馆——他要找一个人。书场茶房老田。老田是书场的老伙计,烧水抹桌添茶,干了十几年。佐藤围书场,别人都往后退,独独他站在门口,帮着宪兵指路。沈满仓在茶馆二楼挑了靠窗的位置,等了一炷香,老田果然来了——他端着茶壶给客人续水,路过二楼时,沈满仓叫住他:“田师傅,沏壶高碎。
“老田应声过来。就在他弯腰放下茶壶的一瞬,沈满仓的窥账之眼悄然亮起——老田头顶浮起一片小字,墨色发灰:【书场茶房,真名田广财,外号
“田快手
“。账上记着:一,收了甄别组佐藤美代的钱,每月五块,替她盯着书场进出的人,昨夜搜书场,是他指的路;二,另有一笔私账——去年冬天,一个穿灰棉袍的先生,每回来书场,都赏他两块大洋,让他留意
“苏先生跟谁来往
“;三,那灰棉袍先生给的钱,不是现洋,是三浦洋行的汇票。】沈满仓心里那本账,飞快地翻了一页。老田不只是佐藤的眼线——他去年冬天,还替
“灰棉袍先生
“办事。三浦洋行的汇票——灰棉袍先生的钱,从三浦洋行账上走。三浦洋行,是日谍三浦俊夫的产业。灰棉袍先生,是三浦洋行的人。
“田师傅,
“沈满仓递过一支烟,
“昨儿夜里书场出了那么大的事,难为你了。
“老田接过烟,叹了口气:“嗨,咱一个跑堂的,能怎样?宪兵队让往东,咱不敢往西。
“
“那是。
“沈满仓说,
“不过我听说——苏先生的唱本箱子,是您帮着宪兵抬上车的?
“老田的手,微微一僵:“沈爷说笑了。那箱子沉,宪兵一个人搬不动,让咱搭了把手。
“
“沉?
“沈满仓笑了笑,
“唱本箱子能有多沉?田师傅搭手的时候,摸着里头——是什么了?
“老田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沈爷,您可别害我。那箱子,宪兵看着呢,我哪敢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