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文谦果然对着那本调度簿,又耗了两夜。这两夜,沈满仓也没闲着。
他让于三娘的人,把去年冬天码头调度房值更簿的抄件弄到手——值更簿上,记着每次改道前后,调度房里进出过的人。
抄件翻到第三页,沈满仓的手停住了。九月十七日,下午,调度房。进出记录:吴瘸子进,三浦买办进,另——
“秦记药行,送药伙计
“进。秦记药行——那是秦朗的药材行。沈满仓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秦朗的伙计,九月十七日下午,进过调度房。而那行铅笔小字
“棉纱改九号,勿记
“,正是九月十七日写的。秦朗的伙计进过调度房,调度簿上出现
“勿记
“的铅笔字——这中间,隔着什么?
“老钱,
“沈满仓压低声音,
“秦朗的药行,去年冬天,往码头送过药?
“钱串子想了想:“秦站长的药行,走的是码头南货——药材进出,都从码头走。送药的伙计,进调度房递单子,不稀奇。
“
“递单子不稀奇。
“沈满仓说,
“可九月十七日下午递的单子,跟调度簿上''勿记''的铅笔字,对上了。
“钱串子一愣:“你是说——那铅笔字,是秦朗的伙计写的?
“
“或者是秦朗写的。
“沈满仓说,
“秦朗要是指使伙计进调度房改道,他自己不必露面。铅笔字''勿记''——是秦朗的意思,还是伙计自作主张,得查。
“他合上抄件,沉默了很久。窗外,夜色正浓。秦朗是他的上线。他从穿越到天津,是秦朗把他吸收进军统,给了他代号
“烂算盘
“。没有秦朗,他早死在伪警察局的黑账里了。可去年冬天,津门站三次行动三次扑空——如果秦朗牵涉其中,那津门站的内鬼……
“满仓,
“钱串子见他半天不说话,压低声音,
“你想什么呢?
“
“我想——
“沈满仓说,
“如果秦朗真是内鬼,我该怎么办。
“钱串子倒吸一口凉气:“秦站长是内鬼?不能吧?他可是把你引进门的人!
“
“所以我才想不通。
“沈满仓说,
“他要是内鬼,为什么还费劲把我吸收进军统?他要是内鬼,为什么去年冬天之后,还在拼命查内鬼?
“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除非——秦朗查的内鬼,跟去年冬天的改道,是两回事。
“
“两回事?
“
“改道,是有人想让军统烧错仓、截错船。
“沈满仓说,
“可改道的人,未必是军统的人——也许,是日方的人。日方知道军统要动手,提前改道,让军统扑空。
“钱串子一怔:“你是说——改道的,是日本人?
“
“那行铅笔字,''勿记''——
“沈满仓说,
“要是日本人写的,就说得通了。日方的人,让码头别记改道,免得留下证据;可吴瘸子没听话,还是记了。
“
“那秦朗的伙计,进调度房做什么?
“
“送药单。
“沈满仓说,
“秦朗的药行,走码头南货,伙计进调度房递单子,再正常不过。九月十七日下午——也许,那伙计就是正常送单,赶巧了。
“钱串子松了口气:“那你刚才吓死我了。
“
“我还没说完。
“沈满仓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