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揆命数十名擅长射箭的盐寇压制陈泰一人,看似一面倒,实则并不是。
毕竟陈泰也能藏身于墙垛之下躲避箭矢,只要他能在那些盐寇发现他、瞄准且朝他射箭的工夫内,迅速完成拉弓射箭的过程,那便仍可毫发无伤地继续射杀城下的草寇,只不过效率相较正常情况要大打折扣罢了。
或有人问,那架弓预瞄呢?
事实是,弩可以架,后世的枪也可以架,但弓却不能架。
似拉满弓弦,瞄着陈泰会现身的位置,这种事根本办不到。
正常情况下,普通人将弓拉满,至临射状态,仅能维持三五秒,手便开始发抖;撑上十秒,肌肉便呈灼烧感,准头也几近完全丧失;至于超过十五秒,除非专业射手或天赋异禀,普通人根本维持不了,强行维持,必会损伤肌肉。
此刻黄揆所率那些擅长弓射的盐寇,虽谈不上不世之才,起码也是百里挑一的凶徒,可即便他们,撑十五秒也是极限,且之后一段时间内,手臂酸软,怕是难有再拉弓的力气。
至于先备好箭矢,搭在弦上,只等陈泰露面便立即射出,此刻这些盐寇便是这么干的,只是陈泰的动作比他们更快,骤然起身、瞬息间拉弓、瞄准、射出,随后立即躲回墙垛下,尽管盐寇们已努力做到最快,却也难以赶上陈泰的速度。
似这般连接几回,那数十名持弓盐寇射出的箭矢,根本摸不着陈泰,反观陈泰手里,却又多添了十余名草寇的人命。
这让那些盐寇觉得颜面有失,偏偏身旁还有同伴起哄取笑,当即叫骂出声。
“这小子……太滑溜了。”
“就躲在墙垛后头放冷箭……”
“就是!有胆量便现身!”
“城上那叫陈泰的小子,可敢现身?”
这些人不合时宜的叫骂,与此刻众草寇奋力攀城的肃杀氛围格格不入。
而陈泰自然不会理会这些盐寇,继续射杀城下遍地的草寇。
见此,黄揆面色微沉。
虽说他其实也不怎么在意寻常草寇的伤亡,但此番他率二百名盐帮兄弟来协助攻城,此前信誓旦旦保证能压制住那陈泰,结果弄成这样,他面上也挂不住。
总不能他率二百盐寇弟兄在此,却毫无作为吧?
想到这里,他当即改了策略,对附近盐寇道:“诸弟兄且先对付城上弓手!”
众盐寇一听,随之改变目标,朝着城上的弓手射箭。
此时南城墙西段内,已建成两座井阑,约二三十名弓手立于顶上站台,剩下的则仍站在城墙上,作为此时射杀城外草寇的主力。
在他们前方,以队头王勇为首的三百士团,除百人作为预备队与轮换,其余二百人手持盾牌立于墙垛处,或举着盾牌掩护身旁、身侧的同伴,或手持长矛、长叉,抵挡正攀爬上来的草寇。
那数十名盐寇瞄着城上弓手发射一波箭雨,当即便有十余人中箭,尽管身穿皮甲,却也难挡锐利箭矢,箭头钉入皮肉,闷声、痛呼出声。
王勇等首批部卒还好,他们在上回攻城战中已受过磨砺,对受伤并不陌生,更不畏惧,叫嚷的多是些新兵。
作为陈泰麾下部曲中首位由新兵晋升的队正,此刻王勇已不似当初那般稚嫩,当即沉声喝道:“脑袋掉了也不过是碗口大个疤,何况中一支箭,叫唤什么?将箭杆折了,接着厮杀!”
一众新兵大为惊愕,旋即便看到老卒们便是这么干的,随手将箭杆一折,浑不放在心上。
“那群该死的……”
许穆恨恨地扫向护城河对面那些衣甲鲜亮的盐寇,虽恨不得命麾下弓手回敬对方,但目光扫见那些人身前那一排排大盾,他立马熄了心思。
那等大盾,连刀都砍不烂,何况用箭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