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
一阵低沉的号角,自草军后阵响起,数以千计的草寇,似涨潮般,渐渐向郓州城方向涌去,待差不多接近至一里距离时,一股化为三股,左右两股分别朝西、东两侧城墙而去。
此时这些散开的草寇,相较之前结阵时更为令人压抑与绝望,一时间城外好似尽是草寇,甚至能淹没整个郓州城。
而在这些徐徐推进的草寇身后,那十二座井阑、十二座云梯,亦在各数十名草寇的绳拽手推下,缓缓向前。
郓州城上守军,方才还在为薛崇那令人刮目相看的表现而惊呼,此刻望见草寇浩荡的军势,亦是面色僵硬,心生悲观甚至绝望。
即便是方才痛骂黄巢的薛崇,此时激情褪去,似也立即打回原形,望着草寇浩荡的阵势,面色发白,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
眼见城上众人被草寇阵势所震,陈泰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弟兄们,适才节帅痛骂巢贼,是否痛快?”
城上守兵听了一怔,旋即纷纷出声。
“痛快。”
“痛快。”
可惜声音不齐,不够气势。
见此,王惇、许穆、高晟几人对视一眼,带头振臂高呼,使城上的喊声逐渐汇成一股,才算是有了些气势。
陈泰暗赞王惇三人一声,旋即再次高声喊道:“节帅乃饱学儒士,手无缚鸡之力,他亦无惧草贼,怒斥贼首、慷慨陈词,你等身为军士,惧否?”
“不惧!”
“不惧!”
王惇几人带着带领众守兵,高声回应,其中就是王峻喊地最响,嗓门隐隐盖过众人。
其余众人,就连薛崇亦被陈泰再次激起心中激情,双手攥拳。
“好!”
陈泰环视一眼众守军,抬手指向前方,沉声道:“那便与贼……一决生死!”
“一决生死!”
“一决生死!”
“决死!”
“决死!”
在王惇几人的配合下,陈泰很快便激起了城上守军的斗志。
从旁,李崇义看着这小子又一次抢了他的活,心中既有气郁,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谁叫他适才也被草寇气势所慑呢。
“速速回你防区。”他绷着脸对陈泰道。
陈泰也不在意,转身朝薛崇抱了抱拳,却见薛崇郑重其事地拱手作揖:“都知、升平,郓州全城生死,就劳你等费心了。”
“遵命!”
陈泰与李崇义抱拳领命。
少顷,陈泰带着王惇四人回到南墙西段,立于城墙,眺望城外正在逼近的漫漫草寇。
“十将……”也不知望见了什么,王惇面色微变。
“唔。”陈泰略微颔首,目不转睛盯着城外,盯着城外那遍地的草寇中,一支装备齐全、衣甲鲜亮的异类。
盐寇!
此乃黄巢最信赖的一批人,也是黄巢当年在贩卖私盐生涯中结识的一帮亡命兄弟,及其所雇护从、爪牙。
这些私盐贩子出身的亡命之徒,及其护从、爪牙,当初为了财货,本就悍不畏死,相较寻常贼寇更为凶狠,之后靠贩卖私盐积累财富,人人都置办了上好的兵器与甲胄,在黄巢麾下草军中的地位,远非寻常草寇可比。
虽说陈泰早就猜测黄巢会在必要时动用这支精锐,但首轮进攻便叫这支精锐参与攻城,这也是出乎他意料。
所幸投入的人数倒也不多,大概就二百人左右,只不过……
“砰!”
最先抵达护城河的盐寇,将背在背上的一面大盾竖在地上。
只见那面大盾,目测高五尺,宽三尺、厚达二寸至三寸,转换为后世的计法,约一米五高、近一米宽,厚度堪达接近手掌宽,外部刷有一层黑漆,光可鉴人。
“砰砰砰砰!”
接连一阵声响,陆续抵达护城河外的盐寇,纷纷将背上大盾竖在地上,以三五人为一组,紧密贴合摆放,整齐摆列,形成一度留有通道的盾墙。
原来这等大盾虽然结实,但过于沉重,并不适合步军手持搏杀,一般配合步军推进使用,在阵前或城下排成一排,抵挡敌方箭矢,掩护己方步卒,尤其是弓手。
只要躲在这些大盾后,即便敌军万箭齐发,基本也可毫发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