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足足接近一掌宽的厚度,寻常箭矢哪里射得穿?连陈泰都没这本事。
此时再细看那些盐寇,饶是王惇生性稳重,却也不由低呼一声:“这些家伙,莫不是穿了两层甲?”
不错,黄巢麾下这群盐寇,大多身披两层甲,兵器或持步槊,或持横刀,或弓弩,虽目前现身的人数仅有二百人,但带给城上众人的压力,却不下千人。
身披两层甲,再加上兜鍪、盾牌,兼又立在那一排大盾之后,这种组合,即便是陈泰看了也棘手。
而此时,黄巢之弟黄揆便现身于那一排排大盾之后,同样身披鲜亮甲胄,仰视城墙,片刻后目光锁住环抱双臂立于城上的陈泰,谓左右一众盐寇弟兄道:“城上环臂而立那少年,多半便是那陈泰,待会你等便盯着他射……”
其实他没近距离见过陈泰,但陈泰环臂而立,面对城外数以千计的草寇却面不改色的镇定,却让黄揆一眼就认定。
这少年便是那陈泰。
“万一不慎射死如何是好?不好向巢帅交代啊。”一名盐寇半开玩笑道。
“射死便射死,那就只能怪这此子福薄,无福跟随我兄成就大业。”黄揆神情如常道。
他虽然也惊讶于那陈泰的能耐,但还不至于到必须招揽对方的地步。
这天下,历来不缺能臣猛士。
“有二都统这话便够了……”一众盐寇嘻嘻哈哈道,全然没有大战之前的紧张。
此时黄揆转头朝身后看去,只见草将毕横已领着负责攻打南墙西段的众多草寇准备停当,只等黄揆发令。
“攻城吧。”黄揆挥手道。
“是。”草将毕横抱了抱拳,随即振臂高呼,指向面前的城墙,大声喊道:“弟兄们,杀!”
“嗷——”
他率下多达千人的草寇,齐齐高呼,旋即一个个手持盾牌,扛着长梯,作为先登,越过那一排排大盾间预留的通道,率先冲向护城河,在河上架起长梯,踩着梯身越过河面。
“放箭!”
城上,许穆厉声下令。
一声令下,麾下“百弓”旅的弓手们齐齐放箭,射出的箭矢相较上回草寇袭城时,更为精准有力不说,更有甚至者,连射四五箭,居然力气不衰,面色不变。
而在此期间,陈泰亦临时加入弓手们射杀城下草寇的行列,且他连射速度更快,射出的箭矢精度更准,力道更猛,尽管此时攻城的草寇人人都配有一面粗制滥造的盾牌,却也难以彻底避免伤亡,稍稍暴露头颅、脖颈等要害,便被陈泰一箭射毙,城下二十丈范围内,几乎百发百中。
“放箭!”
眼见陈泰开始发威,黄揆亦下令麾下盐寇举弓射向陈泰。
这些盐寇往日贩盐时,便从不间断锻炼,自跟随黄巢起事以来,也从来不事生产,只专注于锻炼厮杀本领,说是草寇,实际跟脱产军士并无区别,无论臂力、实力,甚至是武器装备,都要较寻常藩镇兵更胜一筹。
以至于此刻哪怕隔着一条护城河,且从下往上,这些草寇也能射到陈泰所在的位置,且他们射出的箭矢也颇为精准,黄揆一声令下,立马便有数十支箭矢朝着陈泰罩去。
所幸陈泰一直关注着这二百名盐寇,眼角余光瞥见其举弓的动作,心下顿时警惕,忙蹲下藏身于墙垛之后,无惊无险地避开了这波箭袭。
随即,他从墙垛的凹面窥视护城河外那些衣甲鲜艳的盐寇。
他惊讶发现,那些盐寇似乎热衷于盯着他,并不在乎城上其余弓手,任他们继续朝城下射箭。
莫非……
他猛地站起,又朝城下连射两箭。
果不其然,在他起身的那一刻,护城河外那些盐寇中的弓手再度举弓,朝他射出箭矢,逼得陈泰只能再度藏身于墙垛之后。
此时陈泰已可以断定,对方就是冲着他来的,目的多半是为了压制他,以免他过于肆意地射杀城下的草寇,挫伤草军士气。
不过,压得住么?
指尖扣住三支利箭,陈泰猛地起身,瞬息间朝着城下草寇射出箭矢,等到黄揆身边的盐寇朝陈泰射出箭矢,陈泰早已又藏身回墙垛之下。
接连几次,黄揆脸上的淡然笑容逐渐挂不住了。
他数十名射术颇佳的盐帮兄弟合力,竟也压制不住这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