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乱的风雪慢慢弱了下去。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把整片废墟荒原笼进一片灰蒙蒙的昏暗中。
百米之外,那团墨色黑雾依旧死死盘踞,边界清晰得如同人为划出的界限,不再向外侵吞一寸雪地,却也没有半分消散的迹象。地面被黑雾扫过的区域结满一层灰白厚霜,落上去的雪花一触便冻成细碎冰碴,没有半点活物的气息。
幸存者与黑色十字两支队伍,全都退到了后方隆起的土坡之上。
方才亡命奔逃,不少人脱力跪倒在积雪里,大口大口喘着寒气。伤口被冷风侵袭,钻心的疼,却没人敢发出太大动静,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黑雾禁区。
一夜浴血拼杀,仇怨隔阂还刻在每个人心底,可此刻,再无一人提起兵刃相向。
楼内那未知的存在,压垮了所有人争斗的念头。
张磊半跪在雪地里,手掌深深插进积雪,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它停下了,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还是……在积蓄力量?”
林辰眉头紧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黑雾边界。
“不好说。”
他能看见黑雾表层在缓缓翻涌流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看似安静,内里潜藏的威胁丝毫未减。方才那一瞬间的扩张,分明是挣脱封印后的本能肆虐,而骤然止步,绝不会是善罢甘休。
要么是残存的旧封印力量还在勉强束缚,限制它离开物业楼周边;要么,就是它在消化方才涌入黑雾之中的生灵气息,等待下一次爆发。
土坡另一侧,黑色十字的队伍同样一片压抑。
不少队员卸下部分过重的装甲,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颤。方才在大厅之中,亲眼看见同伴被黑雾吞没,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传出,便彻底销声匿迹,那一幕深深烙在所有人心里。
带队队长面色铁青,走到周砚身侧,压低声音请示。
“指挥官,现在怎么办?据点彻底废了,裂隙已经失控。我们的人折损大半,继续留在这里风险太大,是否即刻全队后撤?”
周砚立于土坡顶端,风雪落满他肩头,他没有立刻答话。
一双深邃的眼眸,不断扫视黑雾笼罩的物业楼,又低头看向脚下积雪,思绪飞速盘旋。
数月布局,倾尽力量强攻,到头来落得这般局面。
可他没有沉溺于挫败。
“不能彻底撤走。”片刻之后,周砚缓缓开口,语气冷静依旧,只是多了一层沉重,“一旦我们全部离开,没有力量在此监视,谁也不知道这黑雾会在什么时候冲破束缚,向外扩散。附近几处幸存者聚居点,都会首当其冲。”
“但也绝不能贸然靠近。”
他抬眼望向对面土坡上的林辰一行人,隔着数十米积雪,两道视线隔空相撞。
一夜血战,双方死伤累累,手上都沾着彼此同伴的鲜血。可眼下,深渊在前,继续内斗等同于集体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