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风雪横卷荒原,冰冷雪粒打在每个人的皮肉上,刺骨生疼。
可无人躲闪,无人挪动。
所有人的视线,死死黏在百米外那栋死寂的物业楼上。
整栋楼宇已经彻底被浓墨般的黑雾封死,看不见窗沿,看不见墙体,看不见方才惨烈厮杀的任何痕迹。只剩一团沉坠落地、风吹不散的漆黑浓雾,静静盘踞在白茫茫的废墟雪地之间,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白,刺得人眼底发颤。
楼内细碎黏腻的拖地声响、幽幽低吟,并未随着众人撤离停歇。
反倒愈发清晰,穿透风雪,隐隐飘出楼宇,回荡在空旷荒原之上。
空灵、阴冷、无源头。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楼内,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楼宇的束缚,缓缓苏醒。
刚刚仓皇逃出的众人,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冷汗浸透内层衣物,被寒风一吹,冻得浑身僵硬发抖。
方才的厮杀流血、枪刃交锋,对比此刻楼中的未知诡秘,渺小得如同孩童打闹。
黑色十字的武装队员纷纷退至雪地后方,原本整齐的作战阵型彻底溃散。
不少人握枪的手掌微微颤抖,装甲外壳落满积雪,眼底再无半分碾压强攻的凶悍,只剩深入骨髓的忌惮与恐惧。
他们久经末世战事,厮杀过流民据点,围剿过变异凶兽,见过无数血腥惨烈的死法。
却从未见过这般无解、无声、能吞噬光亮与温度的诡异黑雾。
带队队长抬手抹去脸上的雪沫与冷汗,胸膛沉沉起伏,死死盯着黑雾楼宇,嗓音沙哑干涩:“不是变异兽,不是疫病灾变……是规则之外的东西。”
无人应答。
全场死寂,只剩风雪呼啸呜咽。
另一侧,幸存者队伍紧紧聚拢成团,人人带伤、满身血污,彼此背靠背警戒,不敢有半分松懈。
张磊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目光死死锁着黑雾楼宇,声音发颤:“那东西……还在往上爬。”
透过黑雾最稀薄的楼顶缝隙,能隐约看见丝丝缕缕的黑雾不断抬升、翻涌、膨胀。
一楼彻底沦陷,二楼尽数笼罩,此刻连三楼、天台的位置,都已经被阴冷寒气彻底浸透。
整栋楼,已然成了绝域。
林辰立在人群最前,冷风掀起他破损的衣摆,浑身伤口火辣辣刺痛,却压不住心底层层叠叠的沉凝。
他死死盯着黑雾流动的轨迹,眼底锋芒紧绷到极致。
从地底裂缝喷涌的黑雾、诡异的低吟、贴地不散的阴冷、吞噬光线的特性……所有异象,都指向一个最恐怖的结论。
这处物业楼地底,根本不是简单的资源点、废弃工事。
是一处被人为封印了数年的诡异列隙。
黑色十字不惜代价强攻此地,绝非只为抢占废墟据点、争夺生存资源。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道地底封印而来。
只是谁也没能料到,整夜的炮火轰击、刃血厮杀、建筑震荡,非但没能掌控裂隙,反而彻底击碎了最后的封印枷锁。
人为破局,释放深渊。
“封印崩了。”
林辰低声开口,嗓音低沉凝重,“强攻、厮杀、震荡,所有外力叠加,提前唤醒了地底的东西。”
身旁众人闻言,浑身瞬间冰凉。
厮杀一夜,浴血死守,到头来,他们所有人,都成了彻底破开灾厄的帮凶。
风雪更烈,天色暗沉得近乎黄昏。
整片废墟荒原的气压低得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