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素心”三个字刚落稳,炉门上的黑红火泥突然往里一缩。
窄缝合死了。
洛清寒的旧鞘被弹出半尺,擦着石台飞过,钉进断裂的铜匾。炉胆随之下沉,姜璃脚下那圈血槽重新亮起,最后半道谷火沿铜壁直扑她左肩。
韩千机焦黑的右手已经按住谷主印。
“伪函污谷,见证人与涉案弟子同出一脉。”他盯着柳元白银尺下的半页旧纸,“炉内的人先封,纸也封。”
葛平立即从高台后取来一块乌木罪牌。
牌面曾被火燎过,闻素心三个字只剩一半,下面三项罪名却保存得很完整。
盗取生死方。
私放无籍散修。
毒害同门,丹火逆脉而亡。
葛平把罪牌立在旧函旁:“闻素心早被逐出长老席,死前还背着毒害同门的案。她留下的字,也配作证?”
姜璃被封在炉胆里,看不见罪牌,却听清了三项罪名。药王谷贴在她身上的毒女檄文,也用过同样的次序:先说盗方,再说私逃,末尾添一条同门的命。
苏明月看向牌底:“定罪日呢?”
葛平把牌往下压:“罪名已定,日期有何可问?”
“总得知道先有证词,还是先有罪名。”
“青云宗也能审药王谷长老罪牌?”
苏明月没抢,只在验册写下:闻素心罪牌到场,定罪日被遮。
葛平看见那行字,拇指松了一点。柳元白的银案尺趁隙贴进牌底,将罪牌翻了过来。
背面日期露出。
旧验之后,第七日。
韩千机伸手盖住牌面:“先验伪函。”
旧函边缘冒出黑烟。
柳元白抬起银案尺。尺底本想压住纸角,火却从纸内往外烧,越压越亮。七片药纸也开始卷边,夹在其中的白发蜷成一团。
苏明月伸手去抽旧函。
纸角刚离开银布,黑火便舔到她指腹。她松得慢了一瞬,左手食指被烫出一圈水泡。
“别拿。”秦长青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苏明月停住。
“火在等人碰。”
韩千机道:“旧函遇同验火自毁,足见来路有假。”
秦长青咳了一声:“你的印还按着。”
韩千机右腕一沉,袖口将谷主印遮得更严。
柳元白没有与他争辩。他把银案尺翻过来,让尺面映出石台上的倒火痕。那道痕从谷主印下延伸,绕过七片药纸,终点仍在旧函焦边。
“谷主,”他道,“松印。”
“此地是药王谷。”
“所以请你松印。”
韩千机没松。
两名白袍值手已经抬起药笼,准备连小栓一起往后撤。小栓方才退了假热,脸仍白着。他双手抱住笼杆,脚尖勾住石台裂缝,不肯被拖走。
葛平走过去掰他的手。
“活试已毕,回北炉候验。”
小栓抓得更紧:“我不回。”
“由不得你。”
“我喘得过来。”小栓抬头看他,“你们才要我回去。”
葛平掌上旧伤被笼杆磨开,血沾上小栓手背。他猛地加力,小栓的指甲在木杆上刮出四道白痕,却仍没松。
旧剑鞘从断匾上拔了出来。
洛清寒右臂垂着,左手鞘尖抵住药笼下沿。她没看葛平,只朝小栓道:“脚收回去。”
小栓立刻缩脚。
鞘尖一挑,药笼向旁翻倒。葛平抓着笼杆来不及松手,整个人被带得扑下石台,额角撞上黑铜盖。那枚只剩残缺“方”字的司方小印也从袖中滚出,掉进断针匣。
七根旧针同时合拢。
咔。
小印被夹成两半。
葛平顾不上额角流血,伸手便捞。席闻炉的刻刀横在匣口。
“断针未封证。”
“那是我的印!”
“现在也是断针上的东西。”
葛平手背贴着刀锋,进不得,也退不得。
炉胆深处,姜璃听不见外面的每一句话,只听得见封炉链越绞越紧。黑红火从铜壁钻进她肩上的布带,血腥气里混进松脂焦味。
她右手摸到掉落的旧铜牌。
铜牌正面是生死方旧刻,背面压着韩千机收方印。此刻印纹正一格格发亮,每亮一格,炉壁便往内挤一寸。
姜璃把铜牌翻过来,用勺沿刮收方印。
印很深。
右手掌心的焦痕刚结住,又被铜边磨破。血渗进“韩”字,字里冒出一层发苦的白烟。
她闻过这种苦味。
小时候抄错药名,闻素心会拿苦芒汁涂在纸边。汁液平时无色,遇到夺方蜡便变白,提醒她有人拆过药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