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字上的裂缝还在往下爬,韩千机的谷主印已经砸上炉门。
黑红火泥从印底铺开,贴着门缝封了一整圈。
“生死丹药性未明,病童突吐异物。封炉,验毒。”
炉胆刚升起半尺,又沉了回去。
姜璃肩头撞上铜壁,左臂软软垂着。她右手还握着那块旧铜牌,炉门上方只留一道窄缝,恰好能看见小栓半张发红的脸。
黑红火泥堵住缝口,炉胆里的余热散不出去。铜壁上的白色血灰泛起潮腥,粘向姜璃鞋面。
她用牙咬住腰间布带,将布带绕过左肩。右手往下一扯,伤口勉强压住,垂下的五指却仍旧没有反应。
外面传来锁链收紧声。
洛清寒把旧鞘插进炉门下沿。鞘身被炉胆往下拖,旧木表皮崩出两条裂纹。她只能以左肩抵住鞘尾,半边衣襟很快被血浸深。
“开门。”她道。
韩千机没有看她:“验毒未完,炼方人也不得离炉。”
“她的血已经验过你的炉了。”
“那便多留一刻。”
主炉铜枢转动。炉门又落了一线,旧鞘发出挤压声。洛清寒脚下没退,左膝却一点点弯下去。
姜璃隔着窄缝道:“鞘别断。松半寸。”
洛清寒没松。
“我还没死。”姜璃声音发哑,“你那条胳膊也只剩一条。”
旧鞘这才退了半寸。炉缝没有合死,恰好留出一口能换气的地方。
此时耳根已经烧得通红,额头全是汗,胸口的衣服随着呼吸起落,一次比一次急。
柳元白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掌心刚碰到皮肤便收了回来。
“热起得太快。”
柳元白取出一张验脉黄纸贴到小栓腕上。纸头遇热便卷,纸尾触到指尖却迅速结出白霜。
一张纸上,同时留下了焦边和冰纹。
小栓想把手藏起来,药笼提杆上的归弃链却碰到他腕骨。他想起北炉落锁前的链声,脸上那点血色退了下去。
他下意识望向炉胆缝隙。
姜璃的脸被铜壁挡住大半,只露出一只眼睛。她用铜勺在缝边敲了一下。
“看我。气接着喘。”
小栓盯住那点铜光,吸进一口,再慢慢吐出。第二口虽急,仍接住了。
葛平捂着烫伤的手掌:“寒根反冲,丹毒入肺。病童和吐出的丹衣都该留在生死炉内。”
他朝两名白袍值手使了个眼色。
两人抬来一只四角药笼。四根提杆缠着归弃链,落地时正好罩住小栓的脚。
小栓往后缩了一下。
动作不大,牙齿却已经打起颤。方才还发烫的两只手,在这一缩之间竟白得没有血色。
“冷。”
他说出一个字,呼吸接着乱了。
韩千机站在高台前,焦黑的右掌藏进袖中:“丹火乱寒,冷热互冲。姜璃,你拿病童试一枚来路不明的丹,如今还要说它成了?”
炉胆里传出一声铜勺刮壁的轻响。
姜璃没有看他。
她看的是地上那团灰壳。
七根黑线原本蜷在壳内,此刻已经全部伸直。线头贴着石台缝隙,像细根扎进了地底。每当炉门火泥亮一次,小栓的额头便更热一分,手背却更冷。
“柳元白,把灰壳挪开。”
柳元白用银案尺挑起灰壳。
壳没动。
七根黑线细得一吹就断,竟把半尺长的银案尺压弯了一点。线下的石缝里随即传出轮齿转动声。
姜璃抬头:“封炉印还连着什么?”
韩千机抬袖挡住焦黑右掌,淡声道:“你刚炼出一枚丹,便想问尽生死炉的内构?”
“我问的是他的命。”
“谷内会救。”
“北炉也这么写。”
葛平脚边那枚烧裂的司方小印动了一下。他把靴尖压过去,裂口却没能完全藏住。
席闻炉站在正环边,刻刀一直压着守炉册。听到这一句,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向韩千机印下那圈火泥。
“封炉只封门。”
葛平抢着道:“病童冷热失常,跟谷印有什么关系?”
席闻炉没理他。他蹲下去,将刻刀柄贴上石台。
刀柄轻轻跳了七下。
他的眼皮也跟着跳了一下。
“炉下七针在动。”
韩千机藏在袖内的手握紧了。
葛平立刻去转炉边的小铜盘:“七针是验药旧器,早已封死。守炉人年纪大了,听岔一声也正常。”
旧剑鞘横着插进铜盘。
洛清寒只来得及用左手,鞘尖还是准准卡在盘心。她右肩吊带被方才那一下扯松,血沿手肘滴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