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技师小刘还呆立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盯着托盘。
“别发愣了。”
林野脱下沾染血污的手套。
“伤员脑疝暂时解除,但颅骨内板下是否有迟发性渗血、是否有对冲伤,必须立刻上机做头颅薄层平扫。”
“好!马上推!”
小刘猛地回过神来,快步上前解开平车脚刹。
众人合力将抢救床稳稳推出抢救室,沿着走廊快速推入放射科CT机房。
机房内,白色机架发出低沉的自检嗡鸣,高压发生器显示屏亮着待机绿灯。
林野与赵丰将伤员平移至检查床,头部枕入头托,固定带轻柔束紧。
伤员右颞部缠着紧密的无菌加压绷带,一根透明硅胶负压引流管引出,暗红色的残余血水正缓慢渗出。
小刘坐在铅玻璃后的操作台前,双手飞速敲击键盘,激光定位线精准对准伤员眶耳线。
“开始扫描,层厚两毫米。”
伴随球管旋转的低沉轰鸣,高清显示器上一幅幅黑白断层图像刷出。
小刘滑动鼠标滚轮快速阅片。
看到颅脑中段层面的瞬间,小刘倒吸了一口凉气。
图像上,右侧颞骨鳞部可见一条锐利的透亮骨折线,正下方是一个边缘平整的圆形骨孔。
在骨孔深处,原本占据颅内空间、压迫脑组织的巨大高密度硬膜外血肿,此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受压残余。
大量的暗红积血已经被彻底引流排空。
原本被巨大血肿推挤向左侧偏移近九毫米的大脑中线结构,此刻已肉眼可见地回弹复位,偏移量缩小至两毫米以内。
受压闭塞的右侧侧脑室也已重新舒张充盈!
“中线……中线回位了!”
小刘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抖。
在基层干了十来年放射技师,他经手过上百例夜间车祸脑外伤。
绝大多数颅内出血的重症患者,等家属磨蹭签字、救护车拉去市里,往往半路上脑干就压死成了直条。
他从没见过有人能在基层抢救室的简陋单床上,单凭一双手摇钻和解剖定位,在拍片前把致命血肿精准掏空。
“立刻把原始DICOM图像包打包,通过专网上传市一院远程会诊终端。”林野沉声提醒。
“正在上传。”小刘敲击回车。
操作台边,应急电话的免提依然开着。
几秒钟后,免提听筒里传来市一院神外值班室内清脆的鼠标滚轮声。
罗建平正在市一院专业阅片屏前逐层核验。
整个CT操作室陷入寂静,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这位神外顶尖专家的判决。
足足过了半分钟,听筒那头传来敲击桌面的声音。
这位一向冷酷严苛的神外大主任,语气里透出一股极罕见的惊异。
“骨孔正中脑膜中动脉沟槽外侧缘,完全避开了血管粗大分叉。”
“血肿最厚处被彻底贯穿,引流管尖端没有损伤硬脑膜,更没有触碰脑皮质。”
“左侧对冲部位只有极轻微的局部充血,脑干周围池结构清晰,中线移位降到安全阈值以下。”
罗建平停顿了一下。
“伤员不需要连夜冒着生命危险转运市一院了。”
“盲穿单孔减压做得无可挑剔,你们在床旁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留置负压引流,保持头高位,静滴甘露醇维持脑压,三天后在苍山本地复查CT。只要引流量少于十毫升且没有新的神志变化,一周后即可拔管。”
免提里的话音落下,操作间里的赵丰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多谢罗主任!”林野对着免提致谢。
“行了,少跟我说客套话。”
罗建平的声音恢复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