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你在苍山当这个夜间总值班,胆子确实够大。但你记清楚,今晚能成,是因为体征抓得准、解剖摸得透,还有赵丰在现场把住了无菌与持械手感。以后在基层,千万不要把侥幸当成常规。”
“明白,坚决守住临床指征与留痕规范。”
电话那头切断了连线。
林野与赵丰推着检查床走出机房,刚到走廊,迎面就撞上了气喘吁吁跑来的郭树森。
郭树森满头虚汗。
“怎么样?小林队长!片子扫出来了吗?要不要马上叫救护车开出县界?”
“不用转了,郭主任。”
林野停下平车,指向床上的老农。
“血肿大部分排出,中线回位,罗建平主任远程阅片确认,就地收治县医院监护。”
郭树森愣在原地,目光猛地移向床上的老农。
老人右侧头皮缠着绷带,惨白的脸色泛起一丝血色。
更让郭树森心头剧震的是,当赵丰伸手拍击老农肩膀呼唤时,老人的手指竟微弱地屈曲握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含糊应答!
右侧瞳孔对光收缩,神经定位体征飞速好转!
郭树森呆呆地转过头,看向玻璃窗内操作台上的薄层CT影像。
那张片子上,被引流一空的骨窗清晰而震撼。
郭树森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眼眶泛红。
在苍山当了这么多年代理急诊主任,他习惯了“多做多错、不做不错”,遇到危重症第一反应就是推诿转院。
可每一个转院单签下的背后,有多少条人命是在十八盘漆黑的山路上悄无声息咽气的?
若没有林野在床旁果断钻孔减压,这个老农此刻早就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郭树森转过身,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CT技师小刘。
“小刘!你给我听好了!”
“从今晚开始,急诊CT室的铁门永远不许挂锁!机器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持通电待机预热!”
“夜间值班技师不准跑回南关家里睡大觉,一律在隔壁值班室和衣而卧!五分钟之内叫不到人上机,我直接报院办扣你全月绩效!”
小刘连连点头,抹了一把汗。
“郭主任您放心,以后我天天睡值班室,绝不关门!”
将伤员妥善移交急诊观察室并接好监护后,时间指向了后半夜两点二十分。
抢救床旁的地面积血已被清理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道。
林野回到急诊办公室,用凉水洗了把脸。
赵丰坐在办公椅上,灌下一大口浓茶,揉着发酸的手腕笑道。
“小林,说实话,刚才那手摇钻往下打的时候,我手心里全是汗。普外切阑尾剖肚子我熟,在人脑壳上磨骨头,这辈子真是头一遭。”
“赵老师手法很稳,内板落空感抓得非常准。”
林野递过去一支圆珠笔。
“病程记录和远程会诊记录,咱们还得完善签字。”
林野低头整理桌上的总值班日志。
然而,就在他翻开交班本的瞬间。
“吱!!”
别在腰间的一部黑色老式对讲机,骤然响了起来。
紧接着,住院部病区护士惊慌变调的求救声从喇叭里猛烈传出。
“呼叫夜间总值班!呼叫林总值班!”
“住院部四楼妇产科病房出大事了,三十六周双胎先兆子痫孕妇突发胸背撕裂样剧痛,氧饱掉到七十,呼吸窘迫休克。”
“值班医生顶不住了,家属在大闹病区护士站!请求总值班立刻到场!!”
办公椅上的梁淑敏猛地站起身来!
林野一把抓起听诊器与抢救记录夹,眼神沉肃。
“梁主任,妇产科病房,我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