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渡情九世书

首页
日/夜
全屏
字体:
A+
A
A-
第二十八章 归去来兮·绣坊新生(2 / 3)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平淡得像白开水。苏锦绣每天去绣坊,从早绣到晚。她不说话,不笑,不哭。小翠跟她说话,她应一句;姨母跟她说话,她也应一句。应了就是应了,没有多余的话。

小翠说她变了。姨母说她没变,只是把心关起来了。关起来了,等遇到对的人,会再打开的。苏锦绣听到了,没有说什么。她不知道她的心还能不能再打开。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对的人”。她只知道,她要绣花,要攒钱,要给娘亲修坟,要给兰亭扫墓。她的事很多,没有时间想别的。

转眼到了清明。

苏锦绣买了一沓纸钱,一壶酒,一碟点心,去了常州。

谢兰亭的坟上长出了青草,绿莹莹的,短短的,像刚出生的头发。石碑还是新的,上面的字还很清晰——“谢公兰亭之墓”,“妻苏锦绣立”。她蹲在坟前,将纸钱一张一张地烧,火苗跳动着,将纸钱烧成灰,灰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

“兰亭,我来看你了。”她轻声说,“你收到了我的信没有?我没有写信,我不知道怎么写。我只会绣花。我给你绣了一幅鸳鸯,烧给你,你看看。”

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帕子,白绢的,上面绣着一对鸳鸯。不是之前的那块,是新绣的,比之前那块绣得更好。鸳鸯的羽毛用了好几种颜色的丝线,水波用了渐变的蓝,一圈一圈的,像真的水波在荡漾。

她将帕子放在坟前,用石头压住,不让风吹走。

“兰亭,你收到了就托梦给我。你不托梦,我不知道你收没收到。”

她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兰亭,明年清明我再来看你。你等我。”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不在身后。他在土里,在石碑下面,在她心里。他哪里都去不了,她也一样。

从常州回来,苏锦绣又开始绣花。

她绣了一幅新的荷花图,比上次那幅更大,更精致。荷叶的脉络绣得清清楚楚,荷花的花瓣用了五种颜色,从白到粉,从粉到红,一层一层地晕染开,像真的荷花在水面上开着。

姨母说这幅荷花图能卖六十两。苏锦绣说好。姨母说卖了钱分你三十两。苏锦绣也说好。她说什么都是好。不是她敷衍,是她觉得什么都行。钱多钱少,日子好过难过,都行。她活着就行。

秋天的时候,苏锦绣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常州寄来的,寄信人是谢家族长。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

“兰亭他爹娘的坟要迁了。那块地被官府征了,要盖学堂。你过来一趟,把兰亭的骨灰带走。”

苏锦绣看完信,将信纸折好,放在枕头底下。枕头底下已经没有信了,这是唯一的一封。

她又去了常州。

谢兰亭的坟被挖开了。棺材还好好的,松木的,没有漆,白花花的,但很结实。苏锦绣站在旁边,看着工人们将棺材抬出来,打开棺盖。谢兰亭的骨头白白的,干干净净的,像一副用象牙雕成的模型。

苏锦绣没有哭。她蹲下来,将他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捡起来,放进一个坛子里。她的手指很稳,没有抖。她捡得很仔细,每一根都没有漏掉。捡完了,盖上坛盖,用布包好,抱在怀里。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