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好安静。”赵子云说。
“不是安静,”苍野说,“是真实。曲速场里一切都是平滑的,没有声音,因为空间被折叠,震动传不过来;现在空间展开了,声音回来了。”
长城号以亚光速驶入折叠区,外面的景象彻底变了。
不再是暗紫色的光晕,而是光——扭曲的、折叠的、像万花筒一样的光。空间在这里不再平坦,它被弯曲、拉伸、折叠,光线沿着弯曲的空间传播,于是你看到的每一颗星星,都有三个影子。
“三维空间的折纸。”刘畅,那个教折纸的工程师,站在舷窗前喃喃自语。
张涵廷也望着窗外。
他想起第一次飞白帝三代机,从大气层冲出去的那一刻,天空从蓝色变成黑色,星星骤然浮现。那是他第一次明白:天不是一块布,是无尽的深渊。
现在,他又有了那种感觉。
空间不是空的,它可以被折叠、被揉皱、被扭曲。而他们,被困在一团揉皱的空间中央,像几只爬在纸团上的蚂蚁。
苍野走到他身边,织星者的眼睛在扭曲的光线里闪烁。他见过三千年的航行,织星者穿越过无数折叠区,但每一次,他依然会站在舷窗前静静凝望。
“你们人类有个词叫‘敬畏’。”苍野说,“我以前不理解,织星者没有敬畏,我们只有分析、数据、概率。但看着这个……”
他指着窗外万花筒般扭曲的星空。
“我觉得,敬畏是一种比分析更高级的认知方式。”
张涵廷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分析是试图理解,敬畏是承认你永远无法完全理解。”苍野说,“在宇宙面前,承认无知,比假装全知更安全。”
张涵廷想了想:“我爸说过类似的话。他说,造船的人要怕海,不怕海的人造不出好船。”
苍野微微点头:“你父亲是智者。”
“他只是怕。”张涵廷说,“怕,才能让他仔细、谨慎,才能让他活着。”
第十七天
事故发生了。
不是空间波动,是引力异常。
折叠区内部的引力场不均衡,某些区域的引力方向会骤然改变。长城号的引力补偿系统在大部分时间都能处理,但第十七天,一个0.8G的引力脉冲从左侧击中船体。
“警报!B区7号舱壁,结构应力超限!”玄女的声音急促而清晰。
张涵廷从舰桥座椅上弹起来,0.8G的脉冲让整个船体向左倾斜了3度,在零重力的深空环境里,3度意味着船体结构承受了远超设计极限的扭矩。
“损害报告!”
“B区7号舱壁出现微裂纹,长度0.7毫米,未穿透。但如果再次承受同等强度的脉冲,裂纹将会扩展。”
“有无人员伤亡?”
“无。但赵子云在B区走廊摔倒,左腿旧伤复发。”
张涵廷闭了一下眼睛。
“赵子云,情况?”
“他在骂人。”玄女说,骂得很流利,说明意识清醒。
张涵廷松了口气。
“航路调整,避开高引力区域。”
“正在计算。”玄女说,“新航路将增加十一天航程,总穿越时间从四十一天变为五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