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报念完,堂中一阵低声议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正位上的赵莹。
率先开口的是王仁裕。
这位京兆少尹最清楚关中百姓经历了多少战乱饥荒。
他朝赵莹拱了拱手:“赵相公,如今局势虽紧,但下官以为实在不宜动武生乱。”
“郭元帅大军将至,天启左厢乃陛下亲手练出的精锐,单是这份军威便已镇住了关西大半气焰。”
“泾州不过区区数千顽兵,困守孤城,外无强援,内则军心涣散,掀不起大浪。”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对面的武将:“凤翔、秦州二镇虽暗中作祟,却始终不敢公然反叛。”
“李从曮遣子入蜀、何重建试探边境,恰恰说明他们底气不足,无非是舍不得手中兵权财利罢了。”
“以下官之见,当以安抚为主。”
“先行派人宣慰泾州将士,赦免底层胁从士卒,只罪责为首三将,徐徐分化瓦解即可。”
“万万不可急战,否则一旦逼得关西诸藩联手作乱,关中好不容易恢复的农事民生又将毁于一旦。”
皇甫晖霍然起身。
他是守城步军指挥使,管着城内四千步卒,行伍出身,最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提姑息。
他朝王仁裕一抱拳:“王少尹此言太过宽仁!”
“李兴三人负隅顽抗,拒不接纳朝廷整编,已形同悖逆。”
“李从曮、何重建阳奉阴违,明顺暗逆,暗中接济叛党,处处阻挠朝廷新政。”
“若一味姑息纵容,日后天下藩镇皆会效仿,陛下削藩安邦的大计还怎么推行?”
他转向赵莹:“赵相公!如今郭元帅重兵压境,正是朝廷一举肃清关西乱象的绝佳时机。”
“某以为,应当即刻整饬长安守军,配合西进大军。”
“一面围困泾州,一面出兵震慑凤翔、秦州,逼二藩彻底交出私兵,俯首听命!”
刘熙古轻咳一声,站起身来。
“二位所言皆有道理。然、关中历经多年战乱,今岁方才勉强恢复耕种。”
“如今朝廷推行摊丁入亩,长安周遭清丈出隐田四十余万亩,安置流民近八万人。”
“眼下正是新政的关键时节,若此时关西再起战火,流民必然复起,良田又将荒芜,明年税收至少折损七成以上。”
“可若是一味纵容顽党与跋扈藩镇,朝廷威严受损,日后军中增设政委、规整军制、收回节度实权的政令也难以推行。”
“以下官之见,当文武两手并行,民政安抚民心,兵马震慑不战,恩威并施最为妥当。”
赵莹始终沉默倾听,神色从容淡然。
待众人话音落下,他抬手压下堂内议论之声。
“诸位所言利弊,某已尽数了然。”
“今日所议,无非四桩事:迎郭荣、定泾乱、慑二藩、安民心。”
“某逐一剖析,诸公听好。”
“先论郭荣大军西进一事。”
赵莹站起身来,手指点在舆图上长安的位置。
“郭元帅乃陛下心腹肱骨,身负圣命总领关西全军,执掌整编兵马、裁汰旧军、推行军政新政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