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脑中那些参数,有些能直接认出来,有些仍需要计算,对不对?”
苏晚点头。
“读得越多,手和眼睛越受不了。”
“身体和设备都在承担超量读取。哪一边先出问题,记录会反过来影响另一边。”
苏晚缓缓松开拳头。
血脉能够记住公式,是她自己作出的推断。
母亲眼前摆着的实验记录,终于补上了她始终解释不了的那一段。
“停掉设备就能好?”
“接收会停。留下的伤恢复多少,我不能保证。”
苏蕙兰伸手碰了碰她的食指。
“这件事,我得向你认错。”
苏晚没有让那只手收回去。
“回去再认。外头有人等着听。”
沈月在旁边开了口。
“送去山里的三张参数表,是我从回照记录里抄的。纸也是我留下的那一百张。”
苏晚转向她。
“吴维钧拿它测试我。”
“我只求他把东西送到你手里。”
沈月垂下手。
她曾在金陵女大旁听基础光学,后来进入日军医学部门,参与过药物控制,也参与过审讯。
“别把我写成好人。我做过什么,出去以后全部认。”
“圆规为什么要拆开?”
“渡边下了清理名单。设备完成,实验室里的人一个也不留。”
门外响起军靴声。
李铁柱举起枪,苏蕙兰却突然按住了实验台边的一根线。
“退开。门口有通电触点。”
另一扇侧门打开。
渡边雄一领着三名工程兵进来,九九式步枪抵着肩,六倍镜的外筒还带着新漆。
他把一张蓝色编码纸放上实验台。
“2024年的回波。里面还有一组火力分配参数,苏小姐应该看得懂。”
苏晚扫过纸角。
右下方新添的编号是十七乙。
她抬起脸。
渡边先将枪托重新抵紧了一次,随后又移开少许。右肩没能撑住原来的高度,换气时,枪口也跟着下沉。
“补完最后一段。”
渡边用下巴指向苏蕙兰。
“她可以走。沈月也可以。”
苏晚把蓝纸拿起来。
“你先把人放开。”
“完成以后。”
“让她扣着手腕写?”
渡边将一把钥匙丢到台面,却没有往前推。
身后的工程兵开始连接玻璃盒。
苏晚用余光看见计时表,距离下一轮启动只剩半分钟。
他在拖到设备接通。
李铁柱靠近门边,向外面的老兵递出断电手势。
苏晚将蓝纸折起,塞进口袋。
“最后一段,你父亲也没算对。”
渡边的枪口抬了起来。
电灯骤灭。
苏晚视野里的数据层随之缺去大半,只剩几项缓存的轮廓。她没有再催动模组,左手拽住母亲,把连接束带的金属环拉到台座外沿。
苏蕙兰立刻缩进水泥台后。
苏晚的中指压下扳机。
固定环断开,链条坠地。
右侧有人撞到铜管,苏晚循声退后,李铁柱已经从侧面开枪。工程兵的手电落到地上,光束沿地面转了半圈。
“带人走!”
沈月扶起苏蕙兰,苏晚向最后那束光补了一枪。
玻璃盒被人从台上提走。
黑暗中,渡边的脚步沿维修梯上行,硬壳箱不断碰着梯沿。
苏晚刚要追,母亲拉住了她。
“他拿走了主片。最后一页在里面。”
“还有什么能让它停?”
苏蕙兰抓起台上的校验副片。
“他照父亲的公式校准,一千米以上会出现固定偏差。那一处,我一直没改回来。”
地面传来连续炮声。
通风井上方,另一台发电机开始运转,实验台旁的压力表猛地上升。
沈月辨了两次声音。
“备用机在水塔。”
苏蕙兰握紧校验片,朝苏晚伸出手。
“带我上去。他把最后一页接到炮兵观察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