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压下铜管。
墙内响起泄水声,铁门上的锁杆松开,李铁柱抓住门沿往外拉,门后露出一间狭长实验室。
苏蕙兰坐在实验台旁。
左腕扣着金属束带,另一端连在台座上。她面前摆着折射仪、石英片和手绘曲线,一只玻璃盒持续发热,盖子边缘凝着水珠。
苏晚跨进门,却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照片看过太多遍,真人坐在这里,她反倒不敢伸手。
苏蕙兰先看向她握枪的右手。
“食指还能用吗?”
“用中指。”
“疼不疼?”
苏晚把枪往身侧收了收。
“现在不疼。”
苏蕙兰抬起右手,苏晚蹲下来,让那只手碰到自己的脸。
指腹停在旧伤旁。
“你小时候摔了,会先去摸膝盖。现在进门先找枪能架在哪儿。”
苏晚咽下喉间的滞涩。
“先出去。”
“这道束带连着台座,钥匙在渡边手里。别硬扯。”
苏蕙兰伸手,把热玻璃盒推远一点。
“沈月,关掉旁边那组校验灯。铁柱,把门留一道缝,外面有人来,先报。”
李铁柱怔了怔。
“您认得我?”
“他们送来的监测记录里有名字。”
苏晚站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先看她的手。
那些射击距离、失误、伤情,母亲也被迫读过。
“他们给你看了多少?”
“能让我听话的,都给我看。”
苏蕙兰没有再往下讲,抓住她的衣袖。
“有几件事,出去以前得告诉你。”
楼上传来军号和枪声。
苏晚靠着实验台,将枪放在随时能提起的位置。
“1927年的日记,我看见了。”
“清一救过我。”
苏蕙兰答得没有迟疑。
“南京出事时,他把我藏在临时寄寓处的地下室。后来把研究初稿交回来,替我找过经费。恩情我认,两个人的关系也只到这里。”
“传单把信的中间删了。”
“中间写的是数据,删起来最方便。”
苏蕙兰从台边抽出一张盖着日军印章的复印件。
“他后来把我的折射模型交给技术本部,改作狙击镜校正。他救过我,不等于有权拿走我的研究。”
1935年的邀请被她拒绝。
1936年,她拆分了K-17。北半卷托人送往缅甸,南半卷由自己带走。
“滇南的照片是真的。我在那里被找到,又被押回宣城。”
苏晚按住照片里的那枚圆规胸针。
它此刻别在母亲领口,少了一根针脚。
“‘候鸟’也是他们起的?”
“嫌我总搬地方。”
苏蕙兰转了转受束缚的左腕。
“他们在文件上给我很高的权限,门却一扇也不让我自己开。”
渡边雄一要补全模型。
她每次交出去的参数都缺一点,有时只动一个小数位。机器可以运转,校准到关键距离便会出错。
“清一把它叫家族遗产,雄一就照着这个说法来找我。”
苏晚摸到口袋里的旧编码纸。
“那2024呢?”
苏蕙兰的手停了。
“你记得那个年份。”
“我从那里来。”
这句话出口以后,苏晚一直看着母亲,等她松开衣袖。
苏蕙兰却将她攥皱的布料抚平了。
“1936年的一次回照实验出了事故。石英片原本只用来保存环境参数,那天接到了一张不属于当年的登记表。”
“国家射击中心?”
“是。签名也是苏晚。”
玻璃盒里的校验灯逐次熄灭。
苏蕙兰取出一块旧校准图,指向边沿密集的小格。
“你小时候常在实验室,看过这些图。我从没打算让人参与接收。可回波出现以后,你原有的视觉记忆符合了条件。”
原主留下的校准图记忆,K-17保存的回照信息,加上苏晚从另一个年代带来的射击经验,在同一具身体里叠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