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一盘,备用引线两卷,钳子两把。”
苏晚回头看了他一下。
“小满教你的?”
“他说东西少了就报,别等要用的时候才找。”
此后每过一道岔口,李铁柱便用手势清点一次。
地道尽头是锅炉房。
三台发电机轮次启动,铜管从机座旁伸向地下。墙上的图纸被油污浸透,苏晚仍在一张焦纸角上认出了熟悉的笔迹。
她靠近半步。
纸上只剩一句残话。
光线回到原处,接收端便会打开。
“别摘。”
门口有人开口。
苏晚转身,驳壳枪已经举了起来。
白衣女人站在门边,将一枚带血的钥匙放到地上。
那张脸苏晚见过。
枯松坡下,正是这个女人用袖枪抵住了谢长峥。
“沈月?”
“是。”
“采购单上签字的也是你?”
沈月点头,双手摊开。
“断开的圆规是我留的。我借吴维钧的渠道送过消息,也替日本人看过这间实验室。”
苏晚没有放低枪口。
“你还给我们的兵打过针。”
“我会交代。”
“现在就能交代。”
沈月看了看机座旁的钟。
“下一轮启动还有四分钟。你母亲在下面。”
苏晚用枪口指向墙边,让李铁柱搜她身上。
袖枪、钥匙、两支药剂,全被取了下来。
“家人在长沙,被‘蜂后’扣着。”
沈月靠着墙,没有躲搜查。
“你母亲拿出最后一套药物配方,保住了我妹妹。我替她留过药,也替她留过纸。那些消息有真有假,是为了让他们一直觉得设备还没准备好。”
“‘蛾’是你?”
“是。‘蜂后’另有其人。”
苏晚把袖枪交给李铁柱。
“走前面。两只手让我看见。”
地下第二层的墙上挂着编号牌。
沈月经过一扇贴着日文封条的铁门,脚步加快了些。
苏晚停下。
门缝里有断续的呼吸声,随后是链条擦地的动静。
数据层只能标出声源,无法辨明人数。
“这里关着谁?”
“工人。电机出过故障,他们被扣下来。”
“开门。”
“这把钥匙不管这里。”
苏晚割开封条,李铁柱带人去撬外锁。
门后,一只扩音喇叭忽然响了。
渡边雄一的中文从里面传出来。
“你每一次选择救人,都会把你母亲留给我多一刻。”
苏晚抬枪打碎喇叭。
“继续开。”
锁扣落地,里面的人被逐个扶出来。有人被光照得睁不开眼,仍抓着一把修电机的扳手。
苏晚留下一名老兵护送,带其余人继续往下。
头顶骤然响枪。
锅炉房的铁管被击穿,蒸汽从楼梯口灌下来,李铁柱拉过沈月,躲开迎面冲来的热气。
入口的接应兵追了下来,递给苏晚一块写着方向的木牌。
“屋顶有枪!连长撑到观察孔看过,北边下塔的梯子能走,已经叫马排长封了!”
苏晚把木牌还给他。
“告诉连长,下面有活人,别让炮打进来。”
身后传来闸门下落的响动。
沈月扑过去时,铁门已经合拢。她拧了两次钥匙,锁芯纹丝不动。
“上面把控制接走了。”
李铁柱刚摸出工具,苏晚便按住他的胳膊。
门内有脚步。
很慢。
紧接着,一个年长女人在里面开口。
“晚儿,右边第二根铜管,往下压。”
苏晚的手停在锁边。
信息雾里,那个人站在黑板前讲过折射,也叫过她的名字。
她尚未应声,门后又传来一句。
“别碰锁。听妈妈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