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整卷长长的回礼单彻底唱完,场中余音绕柱,整个东莱城使团里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最前头的东莱主使张着嘴,唇瓣哆嗦了好几下,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发飘的动静。
“刚、刚才礼台上念的……是给咱们的回礼?”
负责接引的小吏笑眯眯地点头。
“正是。”
“三十七万六千两?”
“咱们仓府按外城的通行市价过了账,分毫不差,正好是贵城贺礼的十倍。”
东莱主使猛地低下头,死盯住自己刚才递单子的那双手,恨不得把时光倒转,再往原先的礼单上添几笔。
“十……十倍?!”
小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双手抱拳朝城内虚虚一拱。
“主公有令。诸位贵客跨越山水远道而来,便是给足了花城面子。”
“我们花城,绝不亏待朋友。”
这铿锵有力的一句话,顺着尚未断开的扩音阵盘,轰隆隆荡遍全场。
主宾区陷入了诡异的停顿。短短三个呼吸后,这片旷野就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的滚油锅,彻底炸碎了。
“真给十倍啊?!”
“老子还当是那礼官眼花报错了数!”
“东莱城那点家当满打满算三万多银币,花城眼皮不眨就甩了三十万出来?”
“下一家!下一家是谁?快让下一家上单子!”
后方长龙里,无数使团成员眼珠子都红了,齐刷刷往前伸长了脖子。
第二份礼单迅速飞上礼台。
这一趟,轮到了芦水城。
芦水城备下的底子比东莱城还要厚实三分。
带队使者原本双手拢在袖中,端足了高人风范,听到周围惊呼那颗压轴的白银级魔法石时,他眼角眉梢的得意都快藏不住了。
可等花城的回礼单才刚刚唱了一半,这位使者脸上的矜持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消融得无影无踪。
十倍。
实打实、硬邦邦的十倍!
第三座城。
第四座城。
一张张单据流水般递上高台,花城砸出的回礼,每一笔都雷打不动地锁死在十倍刻度之上。
原本抄着手看热闹的外来散人们,渐渐闭上了嘴。
后方排队的城池使团,却像被火燎了屁股,越来越稳不住阵脚。
一名主使眼眶通红地盯着自家那可怜巴巴的几辆礼车,狠狠捶了一记车厢。
“早知道花城是这种大户作风,老子就该把库里那批紫铜全搬来!”
旁边的随行属官吓得脸都白了,双手铁钳般拽紧他的袖子。
“大人慎言!那是老城主留着修护城阵基的命根子啊!”
“懂什么?老城主如果知道花城是这么个回礼法,他比我还积极!”
而在另一头,一支排在末尾的使团,已经偷偷摸摸掀开车板,把原本嫌丢人藏在底下的两个破木箱生拉硬拽拖了出来。
没法子,跟前面那几座大手笔的城池一比,他们这点东西寒酸得像是讨饭。
果不其然,等单子唱到一半,围观人群里已经爆出几声刺耳的嘘哄。
那小城使者耳根子臊得通红,双腿却像生了根一样狠狠扎在原地,挺直了脊梁骨。
等那十倍回礼化作沉甸甸的储物袋落在掌心,他双手用力环抱住那些救命的药剂和灵米,冷笑着斜眼瞥向嘘声最亮堂的几个汉子。
“笑啊。”
“声音再拔高点!”
“哪怕你们把后槽牙都笑崩了,能换来大爷手里这实打实的回礼吗?”
原本还在起哄的围观者们像是被人掐住了脖颈,笑声顿时不见了。
是啊!
这小城使者带来的礼物虽然寒酸,但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比得上的。
而花城的回礼规格又是十倍!
这样算来,还真是够让普通人羡慕的!
一名腰跨长剑的散人汉子瞪着眼看了半天,眼底燃起一团火,拔腿就要往外冲。
“我也去交贺礼。”
身边好友眼疾手快,铁钳般的爪子一把抠死他的小臂。
“你失心疯了?”
“人家再穷,代表的也是一座城!你个跑单帮的能代表哪根葱?”
“代表你乡下八十岁的老娘?别上去现眼了!”
长剑散人梗着脖子挣了两下,没抽出手,索性双眼一瞪,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代表自己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