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多少也是一片心意!这回礼,我蹭定了!”
他伸手进怀底摸了摸干瘪的银票,视线猛地扎向腰间相伴多年的长剑,后槽牙一咬,直接解了扣,连同身上那套泛着油光的黑铁级轻甲一并剥了下来。
“纸笔借我!”
旁边卖凉茶的花城大娘从围裙里翻出一张毛边纸,还好心地替他压住了迎风翻飞的纸角。
散人汉子撅着腚趴在粗木桌上,憋红了脸,好不容易凑出两行歪歪扭扭的贺词。
随后他像护着命根子一样,捧着自己的吃饭家伙,硬是拱进了个人贺仪登记处。
那好友双臂抱胸杵在原地,从鼻孔里挤出一声冷笑。
“就嘚瑟吧!待会儿被人连人带剑赶出来,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一炷香没烧完,满头大汗的散人汉子硬生生从人墙里挤出了一条血路。
去时两手空空,回来时,怀里却用力搂紧了两只沉甸甸的紫木匣。
他大步走到好友跟前,大拇指一挑,啪地弹开其中一只木匣的铜锁。
整整十把没开封的崭新黑铁长剑,在日头下齐刷刷爆出一片森然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另一只木匣里,码放着十套折叠平整、护心镜瓦亮的黑铁轻甲。
散人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手重重拍在木匣上,震得里头的铁甲哗啦作响。
“看清楚没?”
“这就叫只要舍了这层面皮,里子就能塞到撑!”
“什么叫实在?”
“这他娘的才叫实在!”
这也行??!!
周围一圈散人听得喉咙冒火,双眼泛着绿光,嗷地一嗓子全扑向了那处卖凉茶的小摊。
“大娘!给我来张纸!”
“我也要!”
“纸钱我加倍付!”
卖茶大娘被这帮饿狼似的散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双手捂紧了装纸的破布兜。
那名先前还在泼冷水的好友,两眼发直地盯着那二十件闪瞎眼的装备,咽了口唾沫,忽然板起脸,郑重其事地扯平了衣襟。
“我仔细想了想。”
“我爷爷传下来的那块羊脂老玉,恰好正揣在我怀里。”
“久闻周公英明神武。我既然踏上了花城的地界,理应送上一份敬意。”
他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抬起脚就准备往主宾区冲。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犹如鹰爪,用力扣在了他的肩膀上。
长剑散人满脸鄙夷,硬生生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砸回他脸上。
“你去献什么?”
“别人代表的至少是一座小城,你上去能代表谁?”
“代表你家八十岁老母亲吗?别丢人了!”
好友一张脸瞬间涨得像猪肝,肩膀猛地一震,甩开了拉扯。
“你懂什么?”
“此一时,彼一时!”
两人推推搡搡的互骂,转眼便淹没在周围散人们更加疯狂的抢纸大潮中,引来一片哄堂大笑。
乱哄哄的人群最外缘,几名裹着破旧罩袍、衣着杂乱的佣兵却始终冷着脸,没有半点笑意。
为首的中年人眼皮低垂,粗糙的拇指藏在袖管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银白弯月印记。
踏入花城满打满算不到两天,他们这双眼,已经遭受了太多超出预期的冲击。
随便一条街上,一个扛货物的年轻汉子,单手便能托起几百斤重的生铁木箱,那澎湃的气血波动,分明已经是实打实的青铜阶。
客宿区免费供应的饭食里,竟然掺着纯正的灵米。
城内随处可见的树屋,竟然全是由一种十分不凡的树木构成!
他们本想暗中摸排花城到底藏着几尊白银甚至黄金级战力。
可今日只需往这南门外一站,便亲眼目睹了近两百号城主与八方公爵使者的排场。
中年人右侧,一名身形削瘦的佣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头儿。”
“黑铁组那一千金币……看情况我们怕是……”
话还没说完,中年人眼帘猛地一掀,如刀锋般的目光扫了过去。
那名佣兵浑身激灵,立刻闭紧了嘴。
可这几人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全黏在了高高在上的中央礼台。
一座座小城的十倍回礼还在不断唱出。
此时此刻,再没人敢提那一千金币的悬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