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婉欣一看他这副呆愣的模样就全明白了。
她没再多问,径直走到门外,弯腰一把拎起那个红色的塑料桶。
那条三斤半的鲤鱼还在里头不知疲倦地翻腾,溅了她一裤腿的水星子。
“这鱼我给你收拾了。”她提着桶往后厨走,步伐干脆利落,语气和平常打招呼没两样,
“再给你烙几张厚实点的葱油饼,包点我前天刚切好的腊味带着。你到了老家,生个火热一热,好歹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林浩站在柜台前,张了张嘴,半个字没挤出来。
水仙花的清香顺着巷子里的风飘进来,混着泥土和水产的腥气。
他看着那个穿灰色羽绒服的背影消失在后厨门帘后头,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十二年过去,除了当初的季秀玲和已故的母亲,就再没人这么实打实地惦记过他怎么吃饭的问题。
包括那逆子,玛德除了会编排他,不接他电话外,就只会给他冰冷的钱,连几句像样的暖心话都没有。
玛德当初怎么就不是个女娃?
林浩想到这里有些郁闷,推开玻璃门走到街上。
老城区的街巷两旁全挂满了大红灯笼。
卖对联的摊子摆了一溜,炸圆子和煮卤肉的味道顺着冷风直往鼻腔里钻,年味浓得化不开。
十字路口停着个四四方方的灰色铁皮车。
那是林宇学生造出来的无人移动广播车。
底盘不高,顶上顶着几个大喇叭,车身侧面还印着江海大学的校徽,正在循环播放通告。
“东郊科技园医疗舱累计治疗人数已突破三千人。春节期间照常开放,请持预约编号有序前往登记……”
声音洪亮,咬字清晰,没有任何停顿。
林浩在风里站住脚。
几名提着大包小包年货的路人从广播车旁经过,对着那车指指点点,脸上全是惊奇和感激。还有个大妈甚至拉着老伴,非要在那个无人车前面拍张照片。
林浩把手揣进棉袄兜里,仰头看着天上灰蒙蒙的云层。
“癌症都能治了。”他轻声嘀咕,视线有些模糊,“要是妈还在就好了。”
老太太苦了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
临走前他甚至都不在床前,也不知道她离开的时候有多痛苦,要是现在的林宇能救当初的母亲就好了。
这大概是无数人的愿望吧。
如今这社会,连那种拿命填的绝症,都能在一台铁壳子机器里躺几个小时彻底治好。
或许以后人人都能健康平安,每年都是团圆年吧。
他搓了搓冻僵的脸,转身往花店里走。
江海市东边,国安局家属宿舍楼下。
李平安裹着一件崭新的浅蓝色棉袄,拉链拉到最顶上,下巴深深埋在绒毛领子里。
她现在的脸蛋透着健康人该有的红润,完全变了个样,不再是两周前躺在病床上那个瘦脱相的骨架子。两名穿着黑色夹克的便衣安保人员提着两个大号行李箱,站在越野车旁安静等候。
季秀玲低头核对着手机上的行程安排,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确认前往赣城的高铁车次和沿途换乘路线。
李平安两只手绞在一块儿,把拉链头捏得咔咔作响。
她往季秀玲身边凑了凑,脚尖在地上来回蹭。
“季阿姨。”
季秀玲抬起头。
“咱们真的不用去跟林教授见一面吗?”李平安的声线有些发颤,透着十分的局促和不安,“我这条命是他救回来的,可我还从来没当面谢过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