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街巷。
郑婉欣的花店门口挂了两串红灯笼,玻璃上贴着手写的“年花预订”告示。
店面不大,被各色鲜花挤得满满当当。
林浩蹲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剪刀和一截红丝带,正跟一束百合花较劲。
他笨手笨脚地把丝带绕了两圈,试图打个蝴蝶结,结果一拉,又是个死结。
这是他拆了重打的第三次,丝带边缘都被搓起毛了。
旁边站着个高大的铁坨坨。大白机器人安静地立在那里,偶尔伸出机械臂,帮林浩扶住花茎。
那动作轻柔得很,和它高大的外形反差极大。
“哎,你轻点捏,别把杆子掐断了!”林浩生怕这大家伙突然来一下狠的。
“林先生,我的力量输出已锁定在一牛顿,不会对植物纤维造成物理破坏。”大白一板一眼地回答。
“行行行,你厉害。”林浩嘀咕着,继续拆死结。
这时,一个穿灰色羽绒服的中年女顾客提着打包好的花束准备离开。
她刚迈出半步,视线就直勾勾落在了大白身上。
她站在门口端详了好一会儿,迟疑着开口:“那个……老板,这个是不是新闻上天天播的那个?江海大学搞出来的那个安保机器人?”
林浩把剪刀放下,站起身拍了拍大白的金属外壳,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可不是嘛。江海大学出品,高科技。您看这做工,结实着呢。”
女顾客凑近半步,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大白的手臂。
触电般又迅速缩了回去,脸上又好奇又紧张。
“哎哟,还真是铁的。”女顾客拍了拍胸口,“前几天电视上放那个视频,这机器人在校门口给人挡针头,我当时吓了一跳。后来新闻播报说是替身,这才松了口气。”
“是啊,现在这帮年轻人脑子太好使了,什么东西都能造出来。”林浩顺口接话。
女顾客点点头,随即叹了口气,声音轻了半截:“大过年的,要是每家都能发这么个东西就好了。不求它能挡灾,平时能在家陪着聊聊闲天也行啊。”
林浩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女顾客泛红的眼圈,明白这话里有话。
他没去刨根问底,只是伸手把大白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温声说了一句:“儿女都在外头忙事业,过年买不到票也有可能,心里肯定惦记着家里呢。”
女顾客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个笑脸:“借您吉言。祝老板生意兴隆,新年发大财。”
“您慢走。”
女顾客提着花走了。
林浩站在门口,看着那灰色的背影融入巷子。
他弯腰把桌面上散落的花瓣和丝带头扫进垃圾桶,动作越来越慢。
他手里攥着一截多余的红丝带,靠在门框上朝街巷深处望过去。
冬天的太阳斜着打在老旧的墙皮上。巷口几个小孩正咋咋呼呼地追着一只黄狗跑,笑声在巷子里传出老远,清脆响亮。
马上过年了。
林宇那小子到底什么时候能闲下来?
新闻里成天播江海大学又出了什么成果,来江海治病的癌症患者也越来越多。
那臭小子这会儿说不定还在实验室里连轴转,连睡觉的功夫都不一定有。
林浩摇摇头,把红丝带塞进口袋,转身准备继续对付那束百合。
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叔!林叔!”
洛书桓穿着一件迷彩大棉袄,两只手高高举着一根鱼竿,鱼竿底下挂着个红色的塑料桶。
二十三岁的大小伙子跑得脸颊通红,一路冲到花店门口,把桶往林浩脚边重重一蹲。
桶里水花乱溅,一条至少三斤重的大鲤鱼正在里面暴躁地甩尾巴。
洛书桓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咧着嘴乐:“您瞧!今天冬钓开了大了!这条鲤鱼少说三斤半!”
林浩低头瞅了一眼桶里活蹦乱跳的鱼,直接笑出声来:“行啊小子,有两下子。这鱼够年夜饭上桌了。”
“那必须的!”洛书桓一边擦汗一边挺直腰板,“林叔,您把这鱼带回去,跟林教授好好吃一顿!这可是我顶着西北风,在河边蹲了三个钟头才弄上来的。溜这玩意儿差点把我线给切了!”
说到“三个钟头”的时候,他满脸都写着自豪,恨不得把尾巴翘上天。
林浩苦笑着摆摆手:“算了吧,我家那逆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搞不好大年三十都见不着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