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秀玲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转过身拍掉李平安肩膀上的一片枯树叶。
“丫头。”季秀玲语气温和,“他有更要紧的事情忙。”
李平安咬着下嘴唇不撒口,双手攥得更紧了。
季秀玲叹了口气,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挡住吹过来的穿堂风。
“他做的事情,是给天下人挣命。咱们现在安安稳稳回老家过年,就是不给他添乱。”
季秀玲理了理女孩脖子上的围巾,把领口收紧。
“等咱们到了家,安顿好了,你给他发条短信。我家那臭小子,看一眼就知道你健康平安地活着。心意到了就足够了。
他研发这个医疗舱的目的,就是希望全天下都没癌症,你和其他病人活下来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谢意。”
李平安重重地点头,眼角泛起水光,转身上了车。
魔都,军港码头。
章江号055驱逐舰那庞大的灰色舰体靠泊在栈桥旁。甲板上的水兵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缆绳固定作业,动作干脆利落。
汪泽安踩着舷梯往下走。
海风吹得他站不稳,膝盖一软就要往前栽。他这段时间在船上精神高度紧张,加上晕船,体力早就透支了。
一条坚硬的金属手臂从侧边伸过来,稳稳托住他的胳膊。
正是仿生战斗机器人。
汪泽安借着这股力道站直身子,踩上了坚实的混凝土码头。
不远处停着两辆黑色防弹车,几名穿着便衣的国安接收人员站在车门旁,视线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汪泽安停在原地。
他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个屏幕碎了角的手机。
不得不说,国产货现在也变牛逼了,经历过飙车、泡水、被火箭弹轰都还能没事儿。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最后联系上母亲的希望,所以才能让其安然无恙。
按键拨号,他的手抖得厉害,输错了两次才把号码拨出去。
三声嘟声后,电话接通。
听筒里传出一个干瘪、沙哑、透着极度紧张的声音。
“儿啊?是你吗?”
汪泽安的鼻子猛地一酸,视线瞬间模糊了。
“妈,是我。”
电话那头的刘翠华明显松了一大口气,紧接着就是一句接着一句的追问,语速快得让人插不上话。
“你这几天跑哪去了?我怎么打都打不通你电话,老于头也说找不到你!你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你别吓唬妈!妈每天看新闻,心都悬在嗓子眼!”
汪泽安仰起头,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深吸了一大口带着海水咸腥味的冷空气。
“妈,你听我说。”
他的嗓子全哑了,咬字却极其用力。
“我走正道了。”
听筒里忽然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压抑不住的抽泣声顺着无线电信号传过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放声大哭。
“走正道了...好啊!”
刘翠华知道儿子之前在干什么,隐隐也猜到这句“走正道”背后到底经历了多大的生死关头。
汪泽安站在东海的烈风里,任由眼泪越过鼻梁,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挂断电话。
国安人员递过来一包纸巾。
汪泽安抽了两张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跟在引导人员身后朝防弹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