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书桓眼珠子一转,快嘴快舌地蹦出一句:“那您干脆跟我们一起过年得了!反正我妈做菜分量大,多双筷子的事儿!”
这话刚落地,花店里头传出一声怒喝。
“洛书桓!”
郑婉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后。她一步跨出来,右手精准地掐住了洛书桓的耳朵,用力往上提。
“嘶嘶嘶!妈!疼疼疼!”
洛书桓的脸瞬间皱成一团,手一松,鱼竿啪嗒掉在地上。
“你说你!”郑婉欣的声音又急又气,手上半点没松劲,“大冷天的不在家好好复习,跑河边钓鱼去了?”
“妈,我放松一下脑子……”
“放松脑子?你明年到底能不能考上江海大学?嗯?你说!”
洛书桓被拧着耳朵往屋里拖,身体歪斜着连连求饶:“能能能!一定能!妈您先松手!别掐了,林叔还看着呢!”
林浩站在门口,看着这母子俩的闹剧,嘴巴咧得老大,笑声根本憋不住。
大白机器人的光学镜头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次,似乎在进行某种危险行为评估。
“江海大学现在的分数线多高你心里没数?还有心思钓鱼!”郑婉欣硬是把洛书桓拎着耳朵塞进了后屋。
“给我做完三套卷子再出来!”
砰!房门关上。
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洛书桓小声嘀咕的声音,听不太清,但那股子委屈劲儿透着门板传得一清二楚。
郑婉欣转回身,看见林浩还站在门口傻笑。
她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赶紧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了下来,和刚才训儿子时判若两人。
“叫你看笑话了。”
她快步走到柜台前,低头整理包装纸,“这孩子一到冬天就管不住,见着水就往河边跑。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天天净知道玩。”
林浩摆摆手:“挺好的,年轻人嘛,有精气神。读书也不能读死书,劳逸结合。”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个不大的柜台。
忽然都没了话。
气氛变得有些不自在。
林浩视线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干脆盯着门口那盆水仙花发呆,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
郑婉欣的头埋得更低了,手里整理包装纸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好几倍,哗啦哗啦响。
花店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门外那个塑料桶里,那条大鲤鱼还在不知疲倦地扑腾。
沉默持续了一小会儿。
林浩忽然清了清嗓子。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忙碌的郑婉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婉欣。”
郑婉欣手上的动作停住,抬起头看他。
林浩双手在大腿两侧搓了搓裤腿,视线移向门外。
“我……我想回趟苏北老家。”
花店里突然安静得没有一点杂音。
窗外的红灯笼被冷风吹得晃了一下,投在地面上的红晕来回摇摆。
郑婉欣看着林浩,没出声。
林浩转回脸,看着她。
“我妈走了十二年了,坟前连个上香的人都没有。这几年浑浑噩噩的,好不容易日子有个盼头,我想回去看看老人家。”
花店里的空气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窗外的红灯笼被风轻轻晃了一下,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来回摇摆。
郑婉欣手里的包装纸停下,花店里只剩下门外鲤鱼甩尾巴的扑腾声。
她没讲什么节哀顺变的客套话,扯过柜台上的干抹布,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净。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林浩挠了挠有些凌乱的头发,顺手把系在腰间的围裙解下来,搭在一旁的椅子背上。
“明天一大早就出发,赶在年三十前到。早点去,还能把屋里屋外收拾收拾。”
郑婉欣转过身,把柜台上的剪刀收进抽屉,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老家那屋子还有人住吗?”
林浩摇晃着脑袋,叹了口气。
“空了十几年了,估计院子里草都长得比人高。屋顶漏不漏水都不好说。”
“那吃的呢?”
林浩愣在原地。他这几天光顾着盘算回去上坟的事,压根没考虑荒村野岭怎么对付伙食。
大过年的,村里就算有小卖部估计也早关门了,总不能在坟前啃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