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柳七的指点,沈清秋顺利渡过渭水,进入关中地界。关中平原沃野千里,人烟渐密,青龙会的耳目也相对稀疏。他没有耽搁,径直前往华阴县城,按照与文守拙约定的暗号,找到了东街的“回春堂”药铺。
药铺掌柜是个面色红润、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听到沈清秋说出“抓一副治心绞痛的药,要三碗水煎成一碗”的暗语后,神色微动,上下打量了沈清秋一番,尤其是他背后用布包裹的长剑形状,随即低声道:“客官里面请,后堂有上好的人参,可治心脉淤塞之症。”
引着沈清秋进入后堂密室,掌柜屏退伙计,这才对沈清秋躬身行礼:“老朽孙济世,见过少主。文老已传来消息,嘱托老朽全力协助少主。不知少主有何吩咐?”
沈清秋没有寒暄,直奔主题:“孙掌柜,唐姑娘身中‘失魂散’,需赤阳朱果救命。时间紧迫,我必须立刻前往西域。文老可曾交代什么?关于西域,关于‘万事通’,可有新的消息?”
孙济世点头,从柜中取出一份更详细的地图和一个小包裹:“文老料到少主会来。地图是通往西域楼兰的详细路线,标注了可能存在的绿洲、水源、险地,以及几个‘止戈会’在西域的联络点,但多年未曾启用,是否可靠,难以保证。万事通的行踪,昨日刚有飞鸽传回,他半月前曾在楼兰古城‘醉卧沙’酒肆出现,与人赌酒,输光了身上最后一枚铜板,欠了酒钱,被掌柜扣下打杂还债。少主若去,或许还能在那里找到他。”
被扣在酒肆打杂?这“万事通”倒也是个妙人。沈清秋记下,又问道:“青龙会在西域势力如何?尤其是‘金刀门’和赫连霸。”
孙济世神色凝重:“西域地广人稀,部族林立,各方势力错综复杂。青龙会在西域的根基,主要在丝绸之路的几处重镇,如敦煌、高昌、于阗,掌控着部分商道和黑市交易。‘金刀门’是当地最大的帮派之一,门主赫连霸,号称‘大漠金刀’,刀法刚猛,性格暴戾,控制着通往楼兰的古道咽喉。他与胡不归私交甚笃,是青龙会在西域的重要盟友,其麾下‘金刀十三骑’,皆是好手,少主若遇,需万分小心。另外,西域马贼横行,其中几股大的,背后似乎也有青龙会的影子。”
沈清秋将信息一一记下,又问了沿途需要注意的事项和可能获得的补给点。孙济世知无不言,最后将包裹交给沈清秋:“这里面是些干粮、清水、金疮药,以及易容用的药物和一套西域常见的胡服。少主可扮作往来西域的行商或旅人,尽量低调。另外,这里有些银两和几件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或许沿途能用得上。”
“多谢孙掌柜。”沈清秋接过包裹,不再多留。时间就是唐婉儿的性命。
离开回春堂,沈清秋在华阴县采买了些必需品,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用孙济世给的药物略微改变了肤色和容貌,将无锋剑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背在身后,看起来像个风尘仆仆、携带货物(剑)的普通行商。随后,他买了一匹脚力不错的青骢马,不再耽搁,出西门,沿着丝绸之路古道,向西疾驰而去。
出关中,越陇山,眼前景色逐渐荒凉。黄土高原沟壑纵横,植被稀疏,风沙渐起。沈清秋晓行夜宿,尽量避开大路和城镇,专走偏僻小道。他内力深厚,耐力惊人,马匹累了便下马步行,以轻功赶路,速度丝毫不慢。
数日后,他已进入河西走廊。这里曾是汉唐丝路要冲,如今虽不复当年繁盛,但商旅依旧不绝。沿途可见残破的烽燧、废弃的驿站,以及被风沙侵蚀的古城遗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沈清秋更加小心。河西是中原与西域的交界,龙蛇混杂,青龙会的眼线也更多。他尽量混在商队之中,或远远跟随,利用商队做掩护。偶尔遇到盘查的官兵或疑似青龙会的探子,他便出示早准备好的假路引和货物(几匹普通的丝绸),倒也未曾露出破绽。
这日午后,他正沿着疏勒河古道前行,前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戈壁滩,烈日灼烤着大地,热浪蒸腾,视线模糊。按照地图,穿过这片戈壁,便能抵达敦煌。沈清秋在一条即将干涸的小河边饮了马,自己也补充了水分,准备一鼓作气穿越戈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隐约的喊杀声。沈清秋眉头一皱,伏低身形,藏在一块巨大的风蚀岩后,凝目望去。
只见数里外的戈壁上,烟尘滚滚,一队约莫二十余骑的黑衣马贼,正在围攻一支商队。商队规模不大,只有五六辆马车,护卫不过十余人,此刻已死伤大半,被马贼团团围住,形势岌岌可危。马贼呼喝狞笑,刀光闪烁,正在抢夺货物,并试图抓走车队中的女眷。
沈清秋本不欲多事,他身负重任,不宜节外生枝。但眼看那些马贼下手狠辣,老弱妇孺也不放过,他心中那股属于华山弟子的侠义心肠,终究难以坐视。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对方人数。二十余骑马贼,看似凶悍,但多是乌合之众,真正有功夫的恐怕不多。以他现在的武功,突然袭击,救下商队迅速脱离,应该不难。而且,或许能从商队口中,打听到一些关于西域、关于楼兰的最新消息。
主意已定,沈清秋不再犹豫。他解开青骢马的缰绳,拍了拍马颈,示意它自行离去。然后,他紧了紧背后的无锋剑,身形一晃,如同猎豹般,借着戈壁上稀疏的灌木和岩石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厮杀场潜去。
距离渐近,厮杀声、哭喊声、狞笑声愈发清晰。沈清秋看得分明,商队护卫已只剩三四人还在苦苦支撑,被数名马贼围攻。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几辆马车旁,几名女眷和孩童缩在一起,瑟瑟发抖。领头的马贼是个独眼龙,手持鬼头刀,正一刀劈翻一名护卫,狞笑着走向那些女眷。
“老大,这几个小娘们儿细皮嫩肉的,带回去乐呵乐呵!”一名马贼淫笑道。
独眼龙哈哈大笑:“好!男的杀光,女的带走!货物清点好,一件不许少!”
就在他伸手抓向一名吓得面无人色的年轻妇人时,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出现在他身侧。紧接着,一道乌光闪过。
独眼龙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齐腕而断、正喷涌鲜血的右手,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剧痛袭来,他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什么人?!”周围的马贼大惊,纷纷转头,只见一个身穿灰衣、面容普通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手中提着一柄样式古朴、无锋无刃的黑剑,剑尖正滴着血。
“点子扎手!一起上,剁了他!”一名马贼头目厉声喝道,挥舞着弯刀,当先扑上。其余马贼也反应过来,呼喝着围拢过来,刀枪并举,杀向沈清秋。
沈清秋眼神冰冷,面对围攻,不退反进。无锋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凝练的灰影。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呼啸的剑气,只有最简洁、最有效的刺、挑、抹、削。每一剑出,必有一名马贼惨叫着倒地,或咽喉被洞穿,或手腕被斩断,或兵器被绞飞。
这些马贼虽然凶悍,但武功稀疏平常,哪里是沈清秋的对手。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有七八人倒地不起,剩下的马贼吓得魂飞魄散,攻势为之一缓。
“是高手!风紧,扯呼!”那马贼头目见势不妙,招呼一声,转身就逃。其余马贼也作鸟兽散,连同伴的尸体和抢到的部分货物都顾不上了,打马狂奔,转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戈壁上,只剩下遍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商队幸存者。
沈清秋没有追击,他收剑而立,目光扫过战场。护卫只剩下两人带伤站立,那名管家老者似乎还有一口气,躺在地上**。女眷和孩童抱在一起,低声哭泣。
他走到那管家老者身边,蹲下身,查看伤势。老者胸口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已是出气多入气少。看到沈清秋,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光芒,嘴唇翕动:“多……多谢……壮士……救命……之恩……”
“老丈不必多言,我先替你止血。”沈清秋撕下老者的衣襟,快速为他包扎伤口,又从怀中取出孙济世给的上好金疮药,敷在伤口上。但老者伤势太重,恐怕回天乏术。
“壮士……老朽……不行了……”老者喘息着,紧紧抓住沈清秋的手,眼中充满恳求,“求……求壮士……再发慈悲……送……送我家小姐……去……去敦煌……她……她是……”他看向那群女眷中,一个虽然鬓发散乱、满面尘土,但依旧难掩清丽容颜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