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拍,咧嘴笑了。
"脱衣服。"
五千人一愣。
紧接着,不少人的脸色就变了。
北境的正月,滴水成冰,呵气成霜。校场上的风裹着冰碴子刮过来,打在脸上跟刀割似的。
这时候脱衣服?
但没人质疑。
因为那七百六十二名鬼面教头,已经动了。
"唰。"
整齐划一的动作。七百多人几乎是在同一个呼吸间,扯下了身上的玄铁黑甲和内衬劲装。
精壮的身体暴露在寒风中,伤疤纵横交错,新的叠着旧的。有人的肋骨处还缠着没拆干净的绷带,隐隐渗着血丝——那是前几天搏杀选拔时留下的。
但他们脸上——准确地说是面具后面——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们就那么站着。赤裸的上身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肌肉紧绷如铁。
不抖。不缩。连一个鸡皮疙瘩都没起。
这就是在阎王殿里磨了几个月的成果。
"看见了吗?"雷烈指着老兵们,冲新兵咧嘴笑,"你们的教头都脱了。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比教头金贵?"
没人敢接话。
前排那个脸上拖着一道旧刀疤的百夫长——就是刚才被鬼面兵三息之内放倒在地的那个——猛地一咬牙,抓住领口一把扯了下来。
棉布军衣被撕成两半,胸口那个粗针缝制的"镇"字,随着碎布落在了雪地上。
"干!"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五千人开始脱衣服,动作有快有慢,有人咬着牙利索地扯干净,有人磨磨蹭蹭,但终究没人敢不脱。
当最后一件衣服落地,五千具赤裸的上半身同时暴露在刺骨的寒风中。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不少人的牙齿立刻开始打颤,皮肤迅速变成一种病态的紫红色。
"冷?"
雷烈哼了一声。
他指向校场边缘,那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上百个大木桶。桶口冒着白色的寒气,水面上浮着一层没化透的碎冰。
"浇。"
刀疤百夫长走到木桶前。他往里看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一把抱起木桶,从头到脚,浇了下去。
"哗啦——"
冰水灌顶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一僵。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全身的肌肉剧烈收缩,血管肉眼可见地暴突出来,皮肤从紫红变成惨白。
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因为他看到了——对面的鬼面教头们,也在浇。
冰水顺着老兵们的身体流下,在脚底结成冰霜。没有一个人抖。没有一个人呼吸乱过。就那么站着。像七百多根钉进冻土里的铁桩。
刀疤百夫长把空桶摔在地上,挺直了腰杆。
"是个爷们就别拖沓!浇!!"
他朝身后的新兵吼了一嗓子。
五千人咬着牙,一个接一个地走向木桶。
惨叫声、闷哼声、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此起彼伏。有人浇完直接软倒在地,四肢控制不住地抽搐。有人硬撑着站了三息,眼一翻就往后倒。
立刻有鬼面教头走上前,一脚踹在软倒之人的肋骨上。
"站起来。"
没有怒吼,没有辱骂。只有三个冰冷到极致的字。
那人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颤抖得跟筛糠似的,但终究没再倒下去。
雷烈抱着胳膊,满意地点了点头。
"浇完了?好。"
他抬手指向校场外围的山谷。
"绕谷跑。二十圈。跑不完的,不许穿衣服。"
五千人还没来得及绝望,老兵们已经带头冲了出去。七百多具赤裸的上身,在晨光中拖着白色的雾气,脚步声整齐得如同擂鼓阵阵。
"跑!"
刀疤百夫长嘶吼一声,拖着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双腿,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