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五千人怒吼着,跟了上去。
……
整整一个白天,这群自诩为各营精锐的尖子,被彻彻底底地扒了一层皮。
跑完二十圈,等待他们的是背人深蹲。背人深蹲完,是泥地匍匐。泥地匍匐完,是持木枪冲刺。
每一个科目,鬼面教头都会先做一遍。动作标准、干脆、无可挑剔。然后用那种面具后面冰冷的目光看着新兵,只说一个字——
"做。"
做不完的,没有午饭。做不到位的,白蜡杆招呼。
午饭只有那种又干又硬的行军丹,嚼起来跟啃石头似的。但吃下去之后,确实能感觉到一股热流在胃里散开,强行吊着消耗殆尽的体力。新兵们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谁也不嫌难吃了。
"这他娘的比打仗还累……"
"闭嘴吃!"
太阳西斜,天色渐暗。风雪又起了。
……
入夜。
训练场外围的一处高坡上。
萧尘裹着黑狐大氅,负手而立,默默俯视着下方被火把照亮的校场。
校场上,五千名已经站不稳的新兵,正在鬼面教头的驱赶下,进行最后一项——两人一组的贴身搏杀。
没有花哨的招式,都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军中技击。但老兵们会在旁边盯着。谁出拳慢了,谁防守有破绽,白蜡杆直接抽上去,然后冷冷纠正。
一遍不会,再来。两遍不会,接着来。三遍还不会——
"拖出去,蹲马步到天亮。"
萧尘负手站在高坡上,一动不动。
风雪打在黑狐大氅上,堆了薄薄一层白霜,他没有拂去。
下方校场被火把照得通明。搏杀声、闷哼声、白蜡杆抽在皮肉上的脆响,被北风一阵阵送上来,断断续续的。
五千个人,几个时辰前还活蹦乱跳地叫嚣着要打进阎王殿。现在,大半已经趴在雪地里,能站着的也是东倒西歪,被鬼面教头像拎小鸡似的一个个拽起来,纠正拳路,再一个个放倒。
反复。
像铁匠敲打毛坯。
那个脸上拖着旧刀疤的百夫长格外扎眼。他被打翻了不知道多少次,膝盖上的棉裤磨穿了,露出里面乌青发紫的皮肉。但每次倒下去,都咬着牙爬起来,姿势已经从起初暴躁的挥拳,变成了沉着的试探、观察、再出手。
还是会被放倒。
但从第一次被三息放翻,到现在能撑六七息才露出破绽——进步肉眼可见。
萧尘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偏过头,嗓音压得极低。
"怎么样?"
一道细微的靴底踩雪声从右侧传来。极轻,若非刻意去听,完全会被风声吞没。
韩月从暗处走出半步。一身夜行衣裹得严实,肩头和发梢挂着一层薄霜,寒月弓斜背在身后,弓弦上凝了一圈细密的冰晶。显然在外头蹲了不短的时间。
她刚巡查完外围暗哨回来,目光扫过下方校场,只停了一息,便收了回来。
韩月的声音很淡。
"坯子是好坯子。心性还差得远。"
萧尘微微颔首,没有反驳。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那片混战。
底子确实够硬。能从各营杀出来的,多少都见过血、拼过命。但老兵和精锐之间,精锐和阎王殿之间,差的从来都不只是刀法和体力。
差的是那股把命豁出去之后,还能冷静到骨头缝里的东西。
有这股东西的人,练出来就是一把好刀。
没有的——
"九弟。"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尘和韩月同时转头。
苏眉裹着夜色走来,一袭黑衣被风灌得猎猎作响。
"朝廷的粮饷预计明日就到。"
她顿了一息。
"但只有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