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地笑了起来。
“所以你是递给他一根绳子,然后站在旁边,等他自己把绳套往脖子上挂?”
“哎,别说得这么吓人嘛。”
皋月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绳子是他自己要的,我只是没拦着他而已。”
巴菲特看着对面这个一本正经装无辜的小姑娘,笑着摇了摇头。
皋月也笑了笑,随后把刀叉并拢,搁在盘子一侧。
“不过,古特弗雷德先生这次大概真的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
“哦?”
“联合声明已经发了,我的尽调团队现在就在七号世界贸易中心里,这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
皋月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至少到今天为止,所罗门不会在下个星期突然停止呼吸了。”
巴菲特听完,点了点头。
“约翰应该会很高兴。”
“但愿如此。”
皋月端起水杯,语气轻快了几分。
“毕竟他这两天为了这件事,可没少给我打电话。”
“现在西园寺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后天那场股东大会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就看古特弗雷德先生自己的本事了。”
“说到这个……”
巴菲特看了她一眼。
“你那天打电话告诉我,约翰邀请你来纽约的时候,我还真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他说着,弯腰从脚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只没有封口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桌面中央。
“不过有件事,你可能比我晚知道几个小时。”
信封口露出一叠复印件的边角。最上面那页的页眉,印着所罗门法务部门的内部档案编号。
皋月的视线在那个编号上停住。
“……六月的华盛顿会谈?”
“你知道?”
“我的法务团队发现正式纪要的版本编号是断开的,从第三版直接跳到了第七版。”
“所罗门那边的解释是,中间几份涉及内部法律意见,还在审查。”
“嗯,那几份现在都在这里了。”
巴菲特的手指在信封上按了按。
“今天下午,所罗门的法律顾问来酒店找过我。”
“他带了一份书面文件,请我以董事的身份签字,正式要求调阅与监管事项有关的全部内部材料。”
他笑了笑。
“我签了。然后两个小时以后,这个信封就送到了我房间。”
皋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董事的书面调阅要求。
有了这张纸,那位法律顾问交出文件,就算不上“背叛”自己的CEO了,他只是在依法履行对董事会的义务而已。
以后不管财政部怎么查、董事会怎么追责,他都能拿出这份签名,证明自己在该交东西的时候,第一时间交了。
古特弗雷德让他把东西藏好。
他转手就把东西和自己的退路,一起塞进了巴菲特的公文包。
“……真是个聪明的律师。”
皋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味道。
“律师总是比客户更早知道哪座桥要塌。”巴菲特把信封收回公文包,“所以他们也总是最早下桥的那批人。”
“您看过了?”
“看了一部分。”
巴菲特拨上锁扣。
“足够了。”
他没说里面写了什么,皋月也没问。
那个“足够”,已经把什么都说完了。
“后天那场股东大会,你可以答应约翰了。”
皋月看了他一眼。
“看来我得给古特弗雷德先生回个电话了。”
“告诉他你会出席就好。”
巴菲特重新拿起刀叉。
“至于会上,如果约翰真的把‘西园寺支持所罗门’说成‘西园寺支持他’,最好由你亲口澄清。”
“由我来说,股东们只会看到一个大股东在跟CEO争权。可由你本人来说——”
“那就只是事实。”
“对。”
巴菲特切下一块已经凉掉的牛排。
“你说完以后,剩下的交给我。董事会、财政部、国会,还有门口那一群记者。”
“听起来是份很辛苦的差事。”
“确实很辛苦。”巴菲特叹了口气,“我本来还以为,今年能少来几趟纽约。”
皋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块只剩一口的菲力,心情很好地把它叉了起来。
六盎司,刚刚好。
“那您以后每次来纽约,就当是专程来吃牛排的吧。”
“这个主意不错。”巴菲特点点头,“至少这样一来,这笔账还算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