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察觉到五姓七望可能狗急跳墙时,就让格物院情报司开始布局。”李易压低声音,“我们在洛阳电报总局、邙山兵器试验场、以及黄河漕运码头等十七处要害,都安插了伪装成工匠、驿卒、账房先生的情报员。他们手中各有半枚特制铜钱作为信物,见天策符与另外半枚铜钱吻合,便会听从调遣。”
他从铁柜暗格里取出一个鹿皮袋,倒出十七枚被整齐切割成半片的开元通宝——每一枚断口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在灯光下泛着金铜特有的暖色。
“你的任务有三。”李易将半枚铜钱递给苏定方,“其一,抵达洛阳后,立即联络所有情报员,掌控电报总局、切断逆党对外通讯。其二,调集邙山试验场的警卫和工匠,武装起来死守兵器库——那里有格物院最新研制的三十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绝不能落入逆党之手。其三……”
李易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如果局势危急到无法挽回,打开这封信,按信中指令行事。”
苏定方郑重接过,触手感觉信封内除了信纸还有硬物。他抬头看向李易,这位年仅二十二岁的皇太孙脸上没有丝毫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只有历经萨武海生死决战后的、刀锋般的冷峻。
“末将……”苏定方喉头滚动,“定不负殿下所托!”
“记住,”李易扶他起身,“逆党在洛阳的负责人,很可能是范阳卢氏的家主卢承庆。此人表面是礼部侍郎,实则掌管卢氏遍布河北道的私盐网络,麾下有一支三百人的‘盐丁’武装,皆配备连发步枪。你到洛阳后,第一件事就是查清他的藏身之处——情报司怀疑,卢氏在洛阳城南的香山寺有地下据点。”
“香山寺?”裴行俭皱眉,“那不是皇家寺院吗?天授八年陛下还曾亲自题匾……”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李易冷笑,“而且卢承庆的嫡长女,三年前‘病故’的那个,实际是削发为尼进了香山寺带发修行——这是格物院情报司三个月前才核实的情报。”
苏定方将令牌、铜钱、密信仔细贴身收好,抱拳道:“殿下保重!末将此去,最多五日必有消息!”
“不,”李易摇头,“无论成败,十日内都不要主动联系。逆党既然敢动手,必定会监控所有电报线路。你到洛阳后改用信鸽——格物院在香山寺后山的鸽舍里,养着三只训练好的红血蓝眼鸽,那是前年拂菻使团‘进贡’的异种,日飞八百里不在话下。”
苏定方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指挥室。厚重的柚木舱门开合间,灌入一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裴行俭望着重新闭合的舱门,沉默良久才道:“殿下让苏将军独闯洛阳,是否太过凶险?不如让末将率一队玄甲军……”
“裴将军,”李易打断他,走到舷窗前望着漆黑的海面,“你觉得此刻长安城中,那些逆党最怕什么?”
裴行俭思索片刻:“最怕……殿下率雷霆号杀回长安?”
“错了。”李易转身,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们最怕的,是我按兵不动。因为他们的所有计划,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我会因为担忧皇爷爷的安危,不顾一切地赶回长安。只要我入了关中,就成了瓮中之鳖。”
他走回海图桌,手指重重点在黄河入海口的位置:“所以我偏不回去。我要在这里,把他们的登陆精锐全歼在滩头。我要让五姓七望知道——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谋划,从一开始就被我看穿了。”
裴行俭看着海图上那道从胶州湾蜿蜒向西的航线标记,突然明白了什么:“殿下故意放慢航速,说要入登州港维修,都是为了……”
“引蛇出洞。”李易从桌下暗格里抽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海图——这是格物院水文司耗时五年勘测绘制的《渤海黄海海底地形详图》,上面用不同色线标注着洋流、暗礁、水深,以及十几个用朱砂圈出的坐标点。
“登州卫指挥使王孝杰,是太原王氏嫡系子弟。”李易的手指在登州港的位置画了个圈,“如果逆党真要在此设伏,王孝杰一定会‘积极配合’。而登州港外二十里处的长山列岛海域……”他的指尖移到那片星罗棋布的岛屿群,“水深不足十丈,暗礁密布,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裴行俭倒吸一口凉气:“殿下是要……”
“将计就计。”李易展开另一份文件,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舰船参数表,“你以为雷霆号为何要在萨武海战后匆匆返航?除了皇爷爷病重,更因为格物院在一个月前,刚刚完成了对雷霆号的第二次现代化改装。”
他指着参数表中的几行字:“加装了两座双联装七十六毫米高平两用副炮,用于防空和反小型舰艇。更换了新型火控系统,主炮命中率提升四成。最重要的是……”李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轮机舱下层的弹药库隔壁,多了一个密封舱。里面装着十二枚格物院兵器司最新研制的‘蛟龙-Ⅲ型’热动力鱼雷。”
裴行俭彻底怔住。
作为南洋水师高级将领,他太清楚热动力鱼雷意味着什么——相比目前各国海军普遍使用的压缩空气鱼雷,热动力鱼雷航速更快、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但这项技术连拂菻都还在试验阶段,格物院竟然已经……
“萨武海战中,拂菻圣米迦勒号用的电动鱼雷给了我们启发。”李易仿佛看出他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