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号巡洋舰烟囱喷出的浓黑煤烟在海天交界处拖出十余里长痕。
李易立于舰桥舷窗前,手中那枚鎏金怀表的表盖内侧,用微雕工艺刻着的元素周期表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这是独属于穿越者的记忆锚点,也是他二十年来推动大唐格物革命时,始终握在手中的最后底牌。
“殿下,航速已降至十六节。”裴行俭左臂缠着的绷带渗出暗红,声音却沉稳如铁,“登州卫快船两艘,正在右舷三海里外伴航,旗语询问是否需引水入港。”
李易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越过波涛,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长山列岛暗礁群上。
那些嶙峋的黑色礁石在八月的海雾中如同巨兽獠牙,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告诉登州卫,本王辐射病发作,需紧急入登州港医治。”他声音平静,“让他们派引水员登舰。”
苏定方昨夜已趁夜色离舰。
这位玄甲军老将带着天策符和十二名乔装成渔民的亲卫,乘着小艇悄然驶向莱州湾。
按照“玄武计划”的预案,他们将在三十六时辰内抵达洛阳,接管邙山第二兵器试验场那三十门刚完成测试的105毫米榴弹炮——那是格物院兵器司耗时三年才突破的膛线锻造技术,最大射程达十二里,足以覆盖整个洛阳城。
“逆党会在长山列岛动手。”李易转身走向海图桌,手指点在登州湾外侧那片密密麻麻的礁石标注上,“王孝杰是太原王氏在军中的最大倚仗,登州卫三千水师、十二艘改装炮艇,加上从陇西军械局窃走的那四十挺马克沁机枪——若真让他们在海上形成火力网,就算雷霆号是七千吨的巡洋舰,也难逃沉没之祸。”
裴行俭面色凝重:“殿下既然看破,为何还要……”
“因为要让他们把底牌全部亮出来。”李易展开另一卷羊皮图纸,上面用朱砂标注着长山列岛每处暗礁的水深、潮汐时间、甚至是海底地貌的磁异常区,“五姓七望经营两百年,他们在各地埋下的暗桩、私养的兵力、窃取的技术装备,若不借此机会一网打尽,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他指向图纸上一处标注“鬼牙礁”的区域:“这里水下有三处热液喷口,虽然规模远不及苏拉威西海峡,但足以干扰声呐探测。逆党的改装舰队必然藏在此处,等雷霆号进入射程,就会同时从三个方向发起围攻。”
“那我们……”
“格物院光学司三个月前送来的那批‘海市棱镜’,裴将军可还记得?”
裴行俭一怔,随即眼睛亮起:“殿下是说那些能折射光线、制造幻象的琉璃镜片?”
李易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六棱镜片。
镜片在晨光中转动时,竟将舷窗外的海景扭曲折射,在舱壁上投射出完全不同的影像——那是另一艘与雷霆号外形相似、却挂着破损战旗的虚幻舰影。
“海市棱镜阵列已在雷霆号左右两舷秘密安装完毕。”李李易收起镜片,“进入长山列岛海域后,光学司的匠人会启动装置,制造出三艘‘幻影舰’伴航。逆党的瞭望手在远距离上根本无法分辨真伪,他们的火力必然会被分散。”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雷霆号底舱那十二枚蛟龙-Ⅲ型热动力鱼雷,需要敌军进入五里内才能发挥最大威力。若敌舰分散围攻幻影,真正的雷霆号就能趁乱切入最佳发射阵位。”
裴行俭深吸一口气,终于明白这位皇太孙为何敢以身犯险。
这不是莽撞,而是一场精心设计了每一个细节的战术陷阱。
“报——”传令兵急促的脚步声在舰桥外响起,“登州卫引水员已乘小艇抵达,请求登舰!”
李易与裴行俭对视一眼。
“让他们上来。”李易整了整身上那件绣着四爪金龙的墨蓝海军常服,“记住,从现在开始,本王‘病重’,所有军务交由裴将军代行。”
长山列岛,鬼牙礁水下溶洞。
四艘经过改装的铁甲舰静静潜伏在热液喷口形成的白色气幕之后。
舰体表面的黑漆在幽暗海水中几乎无法辨识,只有那些从陇西军械局窃来的马克沁机枪,在舰桥两侧露出森冷的枪管。
最大的一艘改装舰舰桥上,登州卫指挥使王孝杰正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海面。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有着太原王氏标志性的狭长眼眸,此刻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指挥使,雷霆号已降至十四节,航向正对我预设伏击区。”副将低声禀报,“舰上旗语显示,皇太孙病情加重,急需入港。”
王孝杰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冷笑:“李易啊李易,你聪明一世,终究还是栽在了这‘病’字上。萨武海的辐射,格物院那些奇技淫巧的反噬——这就是天意!”
他转身看向身后阴影中端坐的老者:“卢公,一切尽在掌握。”
范阳卢氏家主卢承庆缓缓睁开眼。
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看起来像是寻常乡绅,唯有那双眼睛——瞳孔深处藏着经年累月权谋算计淬炼出的寒光。
“莫要轻敌。”卢承庆声音嘶哑,“李易此人,平吐蕃,灭倭国,开启蒸汽革命,让南洋诸国尽数臣服……他若真这般容易对付,五姓七望又何须隐忍十年、布局至此?”
王孝杰收敛了些许得意,但仍道:“卢公放心。我已在长山列岛布下三重杀阵:第一重,十二艘改装炮艇从正面佯攻,消耗其弹药;第二重,四艘铁甲舰借热液气幕隐蔽突袭,四十挺马克沁机枪可在一刻钟内倾泻四万发子弹,足以扫平雷霆号甲板所有活物;第三重——”
他指向溶洞深处:“那两艘从拂菻秘密购入的蒸汽鱼雷艇,已装满炸药。若前两重仍不能击沉雷霆号,就让他们撞上去,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