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看向两位将领,“有去年刚竣工的天下第一电报总局,有连接关中、河东、河北三道的主干铁路枢纽,还有——”他顿了顿,“格物院设在邙山的第二兵器试验场。”
苏定方拳头攥得嘎吱作响:“他们想夺电报局控舆论,占铁路运兵运粮,再拿下兵器试验场获得最新装备……可殿下,这些逆党私兵哪来的胆量攻打朝廷要害?就算一时得手,各道府驻军难道会坐视不理?”
“如果同时有‘圣旨’呢?”李易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那是离京前太宗皇帝亲赐的空白密诏,原本用于紧急时调动边军,此刻绢帛右下角已盖上了皇太孙金印,“你们说,如果逆党手中也有一份盖着传国玉玺的‘密诏’,内容是‘皇太孙李易勾结拂菻、欲行篡逆,着各道兵马勤王平乱’……”
裴行俭踉跄后退半步,撞在海图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位在战场上被拂菻开花弹炸断两根肋骨都没哼一声的老将,此刻脸上血色尽失。
“殿……殿下如何得知?”苏定方的声音在发颤。
李易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指挥室角落那台半人高的电报机旁。
“天授十一年,皇爷爷五十寿辰。”李易伸手抚过电台冰冷的铸铁外壳,“我献上的寿礼之一,是格物院新制的‘千机锁’——一种用于重要文书封印的机械密码锁。当时皇爷爷很高兴,命内侍省将所有空白诏书、兵符、关防都换用此锁。”
他转过身:“但很少有人知道,每一把千机锁在出厂时,都会在核心齿轮组上刻一组肉眼不可见的微雕编码。这些编码对应锁具的序列号、铸造日期、甚至……”李易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单片眼镜卡在右眼,“经手工匠的工号。”
裴行俭猛然想起什么:“殿下是说,可以通过查验逆党所用诏书上的锁具编码,反向追查——”
“查不到。”李易摘下单片眼镜,“因为天授十二年三月,内侍省呈报丢失了三把千机锁。盗窃者手段高明,未触发任何机关,现场只留下一缕带有奇楠香气的丝线。当时刑部查了三个月无果,最后以‘保管不慎’结了案。”
苏定方皱眉:“奇楠香……这是岭南道贡品,长安城中能用此香者非富即贵。”
“不止。”李易走回铁柜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我让格物院化学司分析了那缕丝线的残留物——除了奇楠香,还有红珊瑚粉末、波斯玫瑰精油、以及微量的砒霜。”
裴行俭一怔:“砒霜?”
“长期接触砒霜的人,衣物上会沾染微量粉尘。”李易翻开卷宗某页,上面是工笔绘制的长安城坊图,其中皇城东南角的兴庆宫区域被朱砂标红,“而天授十二年前后,长安城中需要长期服用含砒霜药物的地方只有一个——兴庆宫西侧的丹房。那里住着谁,两位将军应该清楚。”
苏定方瞳孔骤缩:“淮南长公主?!”
“准确说,是我那位痴迷炼丹修仙的姑祖母。”李易合上卷宗,“她自然不会亲自去偷千机锁。但她的丹房管事太监,姓郑,荥阳郑氏偏支子弟,天授十三年‘暴病身亡’。而接替他职务的新管事……”李易顿了顿,“是太原王氏送进宫的‘炼丹童子’。”
指挥室里死一般寂静。
舷窗外,夕阳已经沉入海平线以下,深紫色的暮霭笼罩海面,只有雷霆号舰艏劈开的浪花在黑暗中泛着磷光般的微光。
“所以殿下早就知道他们会用伪造诏书这一招。”裴行俭的声音干涩,“那为何不提前……”
“提前揭穿?然后呢?”李易摇头,“五姓七望扎根大唐两百余年,门生故吏遍天下。没有确凿的谋逆铁证,光凭几把失窃的锁具、一缕带毒的丝线,动不了他们的根基。他们反而会反咬一口,说格物院栽赃陷害,说我要铲除忠良、独揽大权。”
他走到舱壁悬挂的铜钟前——这是悉尼湾战役后拂菻圣乔治号旗舰上缴获的战利品,钟面刻着拉丁文的圣殿骑士团箴言。
李易伸手轻抚冰冷的青铜纹路:“皇爷爷教过我一个道理:打蛇要打七寸,除草要除根。我要等的,就是他们自己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把所有的势力都暴露在阳光下。”
“然后一网打尽。”苏定方喃喃道。
“所以现在,”李易转身,目光如炬,“传我命令:第一,立即给琉球电报站发报,启用‘青龙’密码,命驻琉球第七水师支队于明日丑时前抵达长江口待命,但要悬挂商船旗、伪装成南洋贸易船队。第二,给登州卫发电,就说皇太孙舰队遭海盗袭击受损,需紧急入港维修,让他们开放所有船坞、准备好维修物资——做戏要做全套。第三……”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令牌正面浮雕着张牙舞爪的蟠龙,背面是“如朕亲临”四个阴刻篆字。
这是离京前太宗皇帝私下赐予的天策符,可调动大唐境内所有隶属天策府的秘密力量。
“苏将军。”李易将令牌递出,“你乘交通艇秘密离舰,带上这枚天策符,走海路在莱州湾登陆。那里有格物院三年前设的地下电报站,你用天策符调取‘玄武计划’全部档案,然后走驿道昼夜兼程赶往洛阳。”
苏定方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寒意直透掌心:“末将领命!但不知‘玄武计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