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县脸色铁青,“大胆刁妇!公堂之上,也敢咆哮——”
“闭嘴!”
王明远的声音并不高,可知县后面的话却像被人生生掐住了一样,再也没能说出来。
王明远坐在那里,脸上甚至看不出多少怒意,可那双眼睛落过来的时候,汤阴县令却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本官让你解释,没让你在这里替自己升堂。她今日有没有罪轮不到你判,你还是多想想自己能不能今日从这里走出去!”
汤阴县令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重新低下头。
见汤阴县令这幅样子,那妇人胸口起伏了几下,像是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又继续说道:
“村长和村里那些男人被扣以后,县里很快又派了差役下村,说欠粮不补,就要抄粮、牵牛、封田。可我们哪里还有东西给他们拿?粮早交干净了,牛也卖了,能换钱的东西几乎都换成粮送进了县里。”
“后来差役真进了村,几户人家急得跟他们推搡起来。县里转头便给我们扣了个聚众抗粮的罪名,说谁再敢闹,便连剩下的人一起抓。”
她说到这里,声音慢慢哑了下去,“大家是真的怕了,能跑的跑,跑不掉的被抓。最后连妇人和孩子都不敢在村里住。”
郑千户眉头紧紧皱起,“他们现在在哪?”
妇人却一下闭了嘴。她原本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可听见郑千户问起藏身之处,眼里的那点希望却又下意识被恐惧压了下去。
王明远看着她,没有催。
足足过了十几息,她才用力磕了一个头。
“大人,民妇敢来,是因为听说这两日外面来了京里的大官。”
“民妇也不知道您究竟是哪一位,只想着……总得再赌最后一次。”
“若您也跟他们是一伙的,民妇今日不说,回去以后大家也是慢慢饿死。”
“若您不是……”
她红着眼抬起头。
“那我们兴许还能活!”
说完这句话,她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现在村里剩下的老人、妇人和孩子,全躲在北山一处废弃的猎洞里,已经快二十天了。”
“白日不敢生火做饭,怕山下面看见烟。有人咳嗽得厉害,大家都得用破布捂着嘴。只有天黑以后,才敢摸出去挖野菜、捡柴,偶尔猎到一只兔子,几十个人分着吃。”
“大人……”她的声音彻底哽住。
“我们不是山野流民,我们原本……也都是有田、有地、有户籍,年年给朝廷交粮的良民啊!”
这一句话落下,整个大堂再没人说话,王明远放在桌上的手缓缓攥紧。
一路过来,那些整整齐齐的麦田、干净的沟渠、村口低着头不愿多说的老人,再一次浮现在他脑中。
他一直在想,若这里真有大问题,为何一路上看不到灾民?
如今答案自己跪到了他面前。不是没有灾民,是灾民已经不敢让他看见了!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到汤阴县令身上,“你作何解释?”
汤阴县令的脸已经彻底白了,“王……王大人,这些都是刁民一面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