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线正在逐渐变暗。他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在桌角，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报告，翻开了第一页。
米军舰队正在缓慢地向后方撤离。那艘被鱼雷击中的巡洋舰已经严重倾斜，船体侧倾超过三十度，甲板上的救生筏已经被释放了几艘，在船尾方向的水面上形成几个分散的橙色小点。滇军团的舰队没有追击——它们在确认米军主力开始撤退后，并没有以最高航速逼近，而是保持在原有阵线上巡航。这个决定不是出于犹豫，而是基于对当前海战态势的确认。潜艇在侧翼的两艘已经重新调整了位置，恢复到警戒状态，为后续可能的再次接触做准备。
太阳已经升到了接近天顶的位置，海面上的光线从早晨的灰蓝色变成了更亮、更白的光色。滇军团的甲板上，地勤人员正在清点返回的舰载机数量和状态，把一架刚刚降落的歼-8引导到停机位，检查它的弹射座椅和机身是否有新的弹孔，重新确认航炮剩余弹药量。一名地勤人员在检查一侧机翼时注意到了一块大约拳头大小的凹陷，用手指的指腹沿着凹陷边缘划过一圈，然后在记录板上写下了一行备注，标签被粘贴在凹陷旁边的机翼蒙皮上。
那艘倾斜的巡洋舰还在水中漂浮着，船体侧倾的角度又增加了一些，白色水花开始从甲板上的开口处向外溢出。几艘米军的驱逐舰正在它周围减速，准备接走那些已经落水的船员，它们的船身靠得足够近，以便把那些穿着救生衣的人拉上甲板。海面上漂浮着一些被爆炸从甲板上抛下的木板和碎片，在波浪中缓慢地起伏着。
风七没有继续观察那片正在撤离的战场，他转身走回了舰桥内部。桌上的海图依然摊开着，他用铅笔在航图上标注了一下当前的位置和那艘巡洋舰沉没的方位，然后放下笔，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正在逐渐恢复平静的海面。米军舰队的尾迹正在变淡，海鸟重新降落在水面上，正在梳理湿透的羽毛，水面的波纹不再带有那些正在沉没的船体周边的白色划痕。
“等他们走远一些。”风七对副舰长说，“不用跟太近，保持雷达范围外——等他们回到临时港口，我们再决定下一步的位置。”
噩梦号调整了航向，船首微微向左偏转，重新拉大了与撤离中的米军舰队之间的距离。它没有鸣响警报，也没有加速，只是沿着一条重新规划好的航线，像一道正在缓慢拉长的线，在几分钟的航程后与另一艘船并排行驶。太初号在其右侧保持着相同的航速，船身在海面上的转向弧线几乎对称。两艘船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一公里，足够相互策应，也足够在对方受到攻击时留出反应的时间。
海面上的风正在减小，浪涌的高度也在逐渐回落。那艘被遗弃的巡洋舰倾斜得更加明显了，它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旋转着，船尾的一根烟囱上方仍然飘着一缕细长的白烟，像一只已经熄灭的篝火在散尽最后一缕余温。远处的天际线上，几架F-3战斗机的轮廓正在缩小，像逐渐变淡的墨痕，最终消失在视野所及的边界处。
英军临时港口，傍晚时分。最后一缕阳光仍然停留在海面上，在码头边缘的灯塔镀上了一层短促的、正在消退的暖色光斑。港口的水面几乎完全静止，几艘小型拖船和渔船系泊在栈桥两侧，缆绳松松地垂挂在水面上方，没有被拉紧。远处靠近外海的方向，一艘庞大的灰色舰船的轮廓正在逐渐接近港口入口，它的航速比正常巡航速度慢了不少，船身略微倾斜，舰岛侧面的照明灯有三盏还亮着，另外几盏则暗着。船壳上的几处弹孔在余晖下露出暗色的、边缘不规则的缺口，在船体侧面形成一条不再完整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