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在米军本土的一间办公室里,哈里正在整理他刚刚带回来的那份手令。
他坐在办公桌前,把几份文件按类别分成几摞,然后在一个笔记本上写下几行简短的时间安排,然后翻到下一页,查看这周剩余时段的待办事项。他的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另一份已经签署好的文件,正在等他过目和签字。
“哈里先生,这支舰队的补给预案已经准备好了。物资装载量足够支撑四十天以上的巡航,航空燃料、弹药和食品都按照标准清单配齐了,还额外增加了一批弹药基数用于长期消耗。您需要在这份清单的尾页签字。”
哈里接过那份清单,翻到最后一页,确认了物资数量和各项备注,然后拿起钢笔在签名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合上文件,递还给助理:“后勤那边的事先走流程。前方海战的消息,等指挥部更新再讨论。如果他们打赢了,补给的事自然不用我们操心,继续按原计划供应就好。如果打输了——那就得重新规划运输路线了。”
助理接过文件,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哈里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窗外那个正在逐渐变暗的天色上。他想着那支正在远海航行的舰队,想着罗斯福下达的那个命令,也想着在他自己与约翰之间的那场还没有分出高下的权力对峙。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和远处电话铃声,像一座正在运行着日常功能的大楼。哈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份手令,然后把它翻面放下,低头翻开另一份文件。
哈里坐回办公桌后面,在椅子上靠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刚刚签完字的物资清单上,但它很快就被另一条未成形的想法覆盖了。他想起罗斯福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想起那个关于“谁才是真正的敌人”的分歧,以及那个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的、横亘在他和罗斯福之间的事实——他们各自押注的威胁方向已经不同了。哈里想得很清楚:滇军团的威胁在于它的装备和扩张速度,但它的兵力规模有限,地盘虽大却暂时缺乏深度整合的工业基础;苏军则有更庞大的人口基数、更深的工业体系和更持久的消耗能力。等他解决了滇军团,米军自己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如何应对苏军?或者反过来——如果先全力对付苏军,滇军团就会在无人牵制的情况下乘机扩大领地。这是一个无解的序列问题,也是一个顺序问题,不是一个可以同时解决的对等选项。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伸手拨通了走廊尽头办公室的内线电话。他的声音平稳而简短:“约翰,你之前提交的那份关于欧洲方向的情报评估,我看到了。结论部分我暂时保留意见,但有一个细节你需要补充——你提到滇军团在非洲北线的推进速度减缓,原因是他们的补给线拉长了。这个推论的依据来自哪一批数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翻页声。“来自开罗方向的传回情况,三个独立的侦查来源给出了相近的结论。我把他们各自的评估范围都附在了后面那几页,如果你需要更详细的航拍记录,可以让人从档案室调第三批次的影像记录过来。”
“先不用。”哈里说,“我自己会去调阅。剩下的不用细说了。”
他挂断电话,把那份关于欧洲方向的情报评估从文件堆里抽出来,翻到约翰标记过的那一页,目光停留在那几行关于补给线拉长的推测段落上。他没有立刻合上文件,而是让它在桌面上保持翻开状态,靠着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沿,像是在等某条结论自己显露出形状。他并没有在思考那个结论本身的对错——而是在想,一个会把滇军团补给线拉长作为分析重点的人,下一次在会议上提出的方案,大概也会倾向于选择把战线维持在不需要深入触碰滇军团核心控制区的距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