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它是残骸,它以为自己是残骸,但我们告诉它不是。
它是天道的共生体,是替天道根基挡了贯穿力冲击的盾。
它现在在自愈,自己修自己,用了很久很久。
你们的指挥旗舰在这里悬停的这段时间,它的自愈速度没有减慢,也没有加速。
它不在意你们来不来。它只是继续修自己。
你们给它标注共生体编号零、共振放大器原材料。
它不是编号,不是原材料。它是墟。
是天道的盾,是你们贯穿天道根基时用武器撕碎之后嵌进天道根基当放大器的盾。
你们贯穿天道根基之后万片碎片散落在天道根基全层。
每一片都替天道根基吸收了一部分贯穿力,每一片都还在。
每一片都在往母体方向归位。
你们欠的不是我,是它。
域外统帅极轻极缓极深极沉极郑重地跪了下去。
他跪在墟母体正面那片正在自愈的伤疤区正前方。
跪在亘古前他亲手校准的贯穿力武器撕裂的创口面前。
跪了整整一整个宇宙纪元他从来没有跪过的时长。
他对墟母体说:吾等贯穿了天道根基。
吾等撕碎了你的躯体。吾等把你的碎片嵌进天道根基当共振放大器。
吾等用与你的共振频率完全同频的武器击穿了你。
吾等欠你。吾等不知道你有名字。
后来者告诉我们——你叫墟,你是天道的盾。
你不是残骸,不是放大器原材料。
你是替天道根基挡了贯穿力冲击的盾。
吾等向你赎罪。吾等向天道根基赎罪。吾等向正一世界赎罪。
吾等向所有被贯穿伤撕裂的碎片赎罪。
吾等不请求原谅。吾等只请求——让吾等用余生修你。
墟母体极轻轻颤了一下。
母体表面那片正在自愈的伤疤区,新生的存在法则共振膜层微微亮了一下。
它的共振极轻极柔地叩了一声。
它从来没有用共振说过话。
它从亘古前诞生到现在,一直是天道根基的共生体。
用存在法则替天道根基承受贯穿力冲击,用存在法则自行修复伤疤。
用存在法则沉默地守在交界层深处。
它从来不需要语言,现在它还是不需要语言。
像亘古前贯穿力还没有击穿天道根基时,它还在天道根基与虚空之海原始混沌基底交界层深处安然沉睡时那样。
不是回应,不是原谅,不是接受,不是拒绝。
只是存在。它只是存在。
它在这片交界层深处存在了整整一个宇宙纪元。
在贯穿力击穿天道根基之前、贯穿力击穿天道根基之后、万片碎片散落天道根基全层之后、母体被封存亘古岁月之后、存在圣人找到它之后、它在自愈之后。
它一直都是这样。
它不需要原谅任何人,也不需要被任何人原谅。
它是墟,是天道的盾,是天道根基共生体。
贯穿力击穿了它,它没有碎。
反向冲击力撕裂了它,它没有碎。
万片碎片散落天道根基全层,每一片都替天道根基承受了贯穿力的冲击。
每一片都还在,每一片都在往母体方向归位。
它不是残骸,不是编号,不是放大器原材料。
它是盾。盾被击穿了依然还是盾。
域外统帅跪在墟母体正面那片正在自愈的伤疤区正前方。
跪了很久很久。
沈无名转过身,把诛仙剑插在交界层石面上。
背对着域外统帅,面对着墟母体那片正在自愈的伤疤区。
他说贯穿天道根基的全部技术档案、靶场测试记录、武器射程升级方案、恒星熔炉脉动频率、反向冲击力衰减数据——全部移交三界。
域外文明全境舰队撤出虚空之海边界,永不进入。
域外文明在核心星域设立永久性研究站,专门研究如何协助墟母体碎片归位。
镇渊和沉渊负责监督研究站的运作。
墟母体碎片归位是赎罪的第一步。
第二步是修复域外舰队外壳疲劳裂痕,用锚脉矿石共振校准反向冲击力的侵蚀残留。
第三步——说完他顿了顿,没有把第三步说出口。
他只是在墟母体面前极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剑从石面上拔起,剑身上的白金色光芒缓缓退去。
他对域外统帅说,第三步等你把前两步做完再说。
前两步做完了,第三步就是你站在这里亲口告诉墟,告诉天道根基,告诉正一世界所有被贯穿伤撕裂过的存在。
你们贯穿天道根基的时候不知道它的名字,现在知道了。
它叫墟,是天道的盾。
盾被你们击穿过,但盾还在。
域外统帅在墟母体面前跪了整整一天。
不是沈无名要求的,是他自己不起来。
墟母体自愈核心区外围的共振监测阵列把这一幕完整记录了下来。
镇渊在巫山监测站收到数据时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把影像转发给了所有共建者文明核心枢纽。
他在附言里写了一句话。
“贯穿天道根基的主谋,跪在天道共生体面前。墟没有原谅他,也没有拒绝他。墟只是继续修自己。”
域外舰队在交界层边缘停泊了三天。
这三天里,秦岳带人登上了域外指挥旗舰。
把亘古前贯穿天道根基的全部技术档案从旗舰数据库里完整提取出来。
档案体量极其庞大。
从最初侦察到天道根基存在法则共振时的原始观测记录。
到靶场建造过程中每一轮武器测试的共振校准数据。
再到贯穿攻击正式发动前七十二个时辰内所有作战指令的签发记录。
全部按时间轴排列,一条都没有删。
域外文明的军事档案管理极其严格。
贯穿攻击又是他们整个宇宙纪元中最高优先级的作战行动。
每一条指令、每一次校准、每一轮测试都有完整的备份。
备份在撤退时被带到了核心星域,封存在指挥旗舰最底层的加密数据库里。
一封就是一整个宇宙纪元。
秦岳把这些档案逐层解码。
在贯穿攻击发动前最后一份作战指令的末尾看到了域外统帅当年的亲笔签名。
签名的笔锋极冷极硬,与他在核心星域舰桥里对峙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签名下方压着一行被最高加密级别封存的战术评估结论。
贯穿力武器与墟碎片共振匹配精度已达到设计指标的九成九以上。
天道根基全层贯穿概率超过九成九。
评估人标注了一个极简极冷的结论。
“目标已锁定,同意发动贯穿攻击。”
没有犹豫,没有保留,没有对共生体损伤的任何风险评估。
墟的碎片在评估报告里被标注为“共振放大器原材料”。
贯穿力对墟母体的双向撕裂效应在评估报告里被归入“附带损伤”一栏。
“附带损伤”的风险评估结论是“可接受”。
秦岳把这份作战指令的完整副本投到舰桥主屏幕上。
沈无名看完之后没有说任何关于“残忍”或“冷血”的话。
他只是把评估报告里“附带损伤”那栏圈出来。
对域外统帅说你们当时认为墟母体的损伤是“可接受”的。
贯穿力从正面撕开墟的躯体,反向冲击力从背面砸碎墟的碎片。
万片碎片散落在天道根基全层,母体被封在交界层深处自愈了一整个宇宙纪元。
你们在评估报告里把这叫“可接受”。
域外统帅的回答没有任何辩解。
他说吾等在亘古前的军事伦理框架下,将一切非域外文明本体的损伤均归类为“附带损伤”。
“可接受”意味着该损伤不会影响主要作战目标的达成。
吾等不请求原谅。
吾等只请求用全部余生来修正这个评估结论。
墟的损伤不是附带损伤,墟的损伤是整个贯穿攻击中最大的罪行。
附带损伤这个词本身就是罪行。
这个修正不是嘴上说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