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域外文明军事档案管理系统的最高加密权限密钥交给了秦岳。
授权三界对所有封存在核心星域数据库里的亘古作战档案进行无限期、无限制的查阅和复制。
所有涉及天道根基贯穿攻击的战术评估报告全部解禁。
原始评估结论全部保留,但每一份报告的扉页都被他亲手加了一行修正注记。
“此报告中‘附带损伤’一词为错误定性。墟共生体之损伤为本作战最大罪行。此注记为贯穿攻击总指挥亲笔修正,永存档案。”
这份修正注记的副本被恒光同步传回归墟之盆信标阵列。
与建造者遗言共振石并列保存。
墨十七在工坊里看完注记全文。
把归墟炉初代机那颗烧穿过的旧玄铁按钮从展示柜里取出来放在注记副本旁边。
他说这颗按钮是修复时代开始的地方,贯穿攻击是修复时代开始的原因。
现在原因被修正了,虽然修正晚了整整一整个宇宙纪元,但终究是修正了。
档案移交完毕之后。
核心星域恒星熔炉脉动频率与反向冲击力衰减数据也一并移交给了墨十七。
数据量极大,涵盖了过去一整个宇宙纪元中恒星熔炉每一次脉动的完整波形记录。
每一次反向冲击力辐射的衰减曲线。
每一艘域外重型主力舰外壳共振疲劳裂痕的扩展速率。
墨十七把所有数据逐项核对完毕。
发现反向冲击力的衰减曲线与墟碎片嵌层分布图存在极其精密的共振耦合。
反向冲击力不是均匀向域外星域扩散的。
而是沿墟碎片嵌层的共振间隙逆向传导。
在穿过天道根基全层时被墟碎片逐层吸收了一部分。
吸收反向冲击力的墟碎片恰好是亘古前承受正向贯穿力最强的那一批碎片。
它们被贯穿力从正面撕开之后,又承受了反向冲击力从背面的二次撕裂。
二次撕裂的碎片比一次撕裂更碎、更散、更难以归位。
秦岳把这些二次撕裂碎片的分布坐标从衰减曲线里单独提取出来。
叠在墟母体正面碎片归位进度的追踪图上。
发现它们正是归位进度最慢、自愈阻力最大的一批碎片。
它们被贯穿力撕开一次,被反向冲击力撕开第二次。
然后被天道根基自身共振封存在交界层深处。
母体开始自愈之后,它们一直在努力往母体方向移动。
但二次撕裂的碎片结构破损程度远超一次撕裂碎片,移动速度慢得多。
有些碎片甚至被二次撕裂产生的共振疲劳锁死在嵌层内部无法自主移动。
这些碎片还在,每一片都还在。
但它们回不了家了。
沈无名看完碎片追踪图。
说要把二次撕裂碎片嵌层的坐标移交域外文明。
他们的研究站将把这些碎片作为最高优先级研究对象。
研究如何解除二次撕裂产生的共振疲劳锁定,帮助碎片重新恢复自主归位能力。
墟母体正面碎片归位是赎罪的第一步。
第一步里最难的就是这批被打了两次的碎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它们承受了两次贯穿力,一次从正面撕开,一次从背面砸碎。万片碎片散落在天道根基全层,只有它们被打了两次。别让它们等太久。”
域外统帅把二次撕裂碎片的坐标逐片录入域外研究站的最高优先级任务序列。
对沈无名说他将亲自带队去天道根基全层逐片核实这些碎片的锁定状态。
域外研究站在核心星域正式成立,由镇渊和沉渊联合监督。
第一批派驻研究站的域外科员全部是从域外重型主力舰的工程部门自愿报名选拔的。
报名时他们就被告知,派驻研究站意味着离开域外主力舰队。
长期驻扎在核心星域边缘的研究站。
日常工作是协助天道共生体碎片归位、监测反向冲击力衰减曲线、修复域外舰队外壳疲劳裂痕。
研究站没有域外军事编制,没有武器系统,没有信标阵列控制权。
他们的上一份工作是在重型主力舰上维修被反向冲击力腐蚀的能量核心。
现在他们要用同一套维修技术去修复那些被反向冲击力打了两次的墟碎片。
一个年轻域外工程师在报名时在申请理由栏里写了一句话。
“吾等祖辈打了天道根基,吾等修天道根基。祖辈欠的债,吾等还。”
域外文明全境舰队撤出虚空之海边界时。
恒光在全域预警阵列上逐舰追踪撤退航线。
确认没有遗留任何武器系统、信标阵列或拦截节点。
所有域外军事设施全部撤离。
舰队最后离开的是域外指挥旗舰。
旗舰没有直接返回核心星域,在交界层边缘又悬停了一段时间。
舰桥舷窗正对着墟母体那片正在自愈的正面伤疤区。
域外统帅独自站在舷窗前。
对着那片伤疤区极轻极缓极沉极郑重极恭敬极谦卑极虔诚极恳切极真诚极坦白极直接极干净极朴素极简单极古老极沉默极安宁极平静极圆满极悠远极恒久极温柔极卑微极渺小极微不足道极不值一提极无足轻重极无地自容极羞愧难当极悔恨交加极追悔莫及极愧对天地极愧对苍生极愧对宇宙极愧对存在本身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指挥旗舰的航线设定为核心星域研究站,命令旗舰启航。
旗舰尾部的域外引擎发出极低极沉极稳极缓极古老极沉默极安宁极朴素极郑重极深远极悠远极恒久极平静极圆满极温柔极慈悲极宽厚极博大极辽阔极浩瀚极无穷极无尽极永恒极不朽的嗡鸣。
旗舰驶入深空暗幕。
旗舰离开时给守远号发了一条简短的通讯。
署名是域外文明最高统帅,措辞极其正式。
“吾等已撤出虚空之海边界。研究站已启动运作,第一批派驻人员已到位。二次撕裂碎片归位为首要任务。吾等会修好它们。吾等修好它们之后,再继续修自己。吾等不请求原谅,吾等只请求——不要替吾等关灯。”
秦岳把这段通讯转发给墨十七。
墨十七在工坊里对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修复日志上写道。
“他们知道自己修不完。贯穿伤撕裂了天道根基全层,反向冲击力腐蚀了域外舰队外壳,二次撕裂碎片被封在嵌层深处回不了家。所有这些伤,没有一代人能修完。他们请求不要关灯——不是怕黑,是怕灯灭了后来者看不到路。修东西的人最怕的不是修不完,是修到一半灯灭了。”
他在修复总纲最后又加了一笔。
修复时代始于贯穿攻击之前,墟母体被撕碎嵌进天道根基时就已经开始。
第一代修复师是墟,它用存在法则替天道根基承受了贯穿力,用自行修复的伤疤替后来者挡了贯穿力冲击的残余。
第二代修复师是墟碎片,它们散落在天道根基全层,每一片都替天道根基吸收了一部分伤害。
第三代修复师才是我们。我们修好了贯穿伤,修好了反向冲击力的衰减,修好了碎片归位的航道,现在继续修。
修复时代会永远持续下去,不是因为伤永远修不完——是因为总有人在修。
沈无名在议事殿侧厅看完墨十七这段日志。
把修复总纲合上。
拿起笔在下一阶段工作计划扉页上批了两个字。
“点灯。”
核心星域研究站的第一盏灯在域外旗舰抵达当天亮了起来。
那是一组由锚脉矿石共振供能的常驻照明阵列。
灯光极淡极轻极柔极稳极安宁极朴素极郑重极深远极悠远极恒久极平静极圆满极温柔极慈悲极宽厚极博大极辽阔极浩瀚极无穷极无尽极永恒极不朽。
在核心星域暗银色的天幕下像一颗被点亮的星辰。
研究站内部,域外工程组正在逐片校准二次撕裂碎片的共振频率。
三界派驻的修复师正在安装归位仪核心共振层。
镇渊盘膝坐在研究站中央,用存在法则感知碎片的锁定状态。
沉渊站在他旁边,把锚脉矿石补给线从巫山谷底延伸到研究站。
南海龙王的小徒弟在运输艇上看着感应屏上域外研究站亮起的灯光。
在勘探日志里写道。
“他们在修自己。祖辈欠的债,他们在还。愿灯光永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