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主力舰队从核心星域出发的消息传到东海时。
沈无名正在议事殿侧厅翻看墨十七提交的墟母体自愈进程季报。
秦岳的加密数据比恒光的全域预警阵列早了半个时辰。
内容极短。
核心星域所有重型主力舰已完成紧急整备。
指挥旗舰为首。
正沿亘古前贯穿攻击的反向航线朝三界方向全速推进。
没有战斗编队,没有火力展开,没有信标压制。
整支舰队排成单向纵列,所有武器系统处于关闭状态。
能量核心的脉动频率从贯穿力模式切换为基础巡航模式。
舰体外壳的共振纹理全部收敛至最低功耗。
这是一支没有任何战斗意图的舰队。
他们的速度不快,没有任何规避机动的迹象。
就这么直直地朝三界方向驶来。
闻仲在虚空之海前哨站同步收到了恒光的追踪数据。
他的反应极冷静。
命令前沿哨站全部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重型归墟炉预热完毕。
所有火力节点锁定域外舰队的航线通道,但不主动开火。
秦岳把域外旗舰的航行日志解码之后投到了灵图上。
日志记录显示,域外主力舰队在过去这段时间里对核心星域所有重型舰艇进行了全面彻查。
彻查结果验证了沈无名在离开核心星域时留下的那番话。
恒星熔炉的脉动频率与亘古前贯穿天道根基的武器完全同频。
这种脉动在过去整个宇宙纪元中持续产生反向冲击力。
以不可逆的方式侵蚀了域外舰队的能量核心。
重型主力舰的舰体结构已开始出现共振疲劳裂痕。
他们花了整个宇宙纪元集结了一支规模空前的贯穿攻击舰队。
等封印失效,等武器升级。
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第二轮攻击窗口。
但他们等来的结果是集结舰队使用的能量熔炉本身一直在辐射反向冲击力。
把舰队的核心结构从内部烧穿了。
他们等了一整个宇宙纪元,等的不是敌人,是自己。
沈无名把季报合上,站起来走到灵图前。
域外舰队的航线轨迹在灵图上缓慢延伸。
起点是核心星域,沿途经过凶域废弃军港、靶场废墟。
最终指向天道根基交界层。
墟的母体正在那里自愈。
他拿起笔在航线终点画了一道极细极轻极稳的金色标记。
旁边只写了两个字。
“放行。”
域外舰队穿过虚空之海边界进入交界层时。
闻仲的前沿哨站解除了火力锁定。
龙族快速反应编队从战备状态切换为护航模式。
南海龙王亲自率编队在两翼列阵。
不是押送,是护送。
他这辈子护送过无数次锚脉矿石运输编队,护送过联合学院新生野外作业。
这是头一回护送一支亘古前打穿天道根基的域外舰队。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旗舰舷窗前。
龙族战斗龙的护甲金鳞甲片全部收敛,龙息压到最低。
沉默着与域外舰队并排航行。
域外舰队在交界层边缘停泊。
只有指挥旗舰一艘继续往里推进。
它穿过墟母体外围由镇渊和沉渊部署的共振监测阵列。
穿过天道根基自身共振形成的天然屏障。
最终在墟母体自愈核心区外围极近的距离缓缓停住。
旗舰没有释放任何探测信号,没有激活任何武器系统。
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
舰桥舷窗正对着墟母体那片正在缓慢自愈的正面伤疤区。
亘古前被贯穿力从正面撕开的巨大创口如今已被新生的存在法则共振膜逐层覆盖。
新生的膜层极薄极透极韧。
在交界层淡金色的共振光晕下呈现出一层一层极细密的纹理。
每一层都是墟母体用自己残存的核心共振重新编织的。
自愈速度很慢,但从未停止。
残骸在自愈,盾在自行修复。
域外指挥旗舰在墟母体面前沉默地悬停了很久。
秦岳在守远号舰桥上收到了来自那艘指挥旗舰的通讯请求。
不是信标叩击,不是加密共振。
而是一段以三界通用语编码的明码通讯。
措辞语法与亘古前破译天道根基内部语言共振时所用的语法规则完全一致。
但语气完全不同。
那份通讯极简短。
域外文明最高统帅,贯穿天道根基行动总指挥。
请求面见存在圣人沈无名。
为贯穿攻击之事,为墟共生体之事,为核心星域反向冲击力之事。
谈判或投降,由存在圣人决定。
沈无名在议事殿侧厅看完了这份通讯。
他把诛仙剑挂在腰间。
让恒光把域外指挥旗舰的通讯请求转发给所有共建者文明核心枢纽。
然后带着杨昭君登上穿梭星舟。
在墟母体自愈核心区外围见到了那个人。
域外文明最高统帅独自站在旗舰舷梯下方。
没有穿能量护甲,没有带任何武器。
周身暗银色的共振纹路全部收敛。
他的面容与在核心星域舰桥里对峙时相比疲惫了许多。
眼底那份极冷极硬的东西被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了。
不是悔意,不是恐惧。
而是一个花了整个宇宙纪元等待第二轮攻击窗口、最终却发现等来的不是窗口而是反向冲击力蚀穿了自己舰队外壳的人。
被迫重新审视贯穿天道根基的每一个战术细节、每一次共振校准、每一道攻击刻痕。
他审视完了,答案没有变。
亘古前贯穿天道根基是域外文明单方面发动的蓄意攻击。
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外交交涉。
没有任何贯穿攻击之外的替代方案被认真考虑过。
墟的碎片被撕碎嵌进天道根基当共振放大器。
墟的母体正面背面同时承受贯穿力和反向冲击力的双向撕裂。
万片碎片被甩出天道根基全层之后,散落在虚空之海漂流了整整一个宇宙纪元。
它们至今还在被天道根基自身共振封存在交界层深处。
每一片都替天道根基吸收了贯穿力的冲击。
他审视了所有这些事实,然后来见沈无名。
不是来请求原谅的,不是来投降的。
是来认账的。
他说,吾等文明的法律没有原谅这个概念。
贯穿天道根基是吾等的罪行,吾等不请求原谅,吾等只请求赎罪。
吾等愿意交出亘古前贯穿天道根基的全部技术档案。
愿意将贯穿力武器的共振编码、墟碎片嵌层分布图、靶场测试记录、武器射程升级方案全部移交三界。
愿意交出恒星的熔炉脉动频率与反向冲击力衰减数据。
协助三界彻底消除反向冲击力对域外星域的持续侵蚀。
愿意以最高统帅的名义签署全域停战协议。
域外文明全境舰队撤出虚空之海边界,永不进入。
愿意接受三界提出的任何附加条件,条件由存在圣人决定。
沈无名看着眼前这个人。
没有回答他赎罪的话题。
而是转向墟母体那片正在自愈的正面伤疤区。
问他:“你知道它叫什么吗。亘古前你们撕碎它嵌进天道根基的时候,你们给它标注的是什么。”
域外统帅沉默了很久。
他说吾等在亘古前的侦察档案里给它标注的是天道根基共生体·编号零。
在靶场测试记录里标注的是共振放大器原材料。
贯穿天道根基之前吾等不知道它有名字,之后也不知道。
直到你们在核心星域告诉吾等——它叫墟,是天道的盾。
沈无名说,它叫墟。是我们替它取的名字。
它在亘古前被你们撕碎嵌进天道根基当共振放大器。
正面承受贯穿力,背面承受反向冲击。
万片碎片散落在天道根基全层。
母体被封在交界层深处整整一个宇宙纪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