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忘昔。”她抬起右手指着自己的脸，凭借印象中漓渊教她的方式去和长安打招呼，努力做出和善的微笑，不过这也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样直接面对面如此详尽的打量长安。
那人一头黑发被慵懒的束在身后，面容的清秀劲儿和他平日里给她的印象大相庭径，最吸引她的大概就属他眉目间一点朱砂了吧。长安的相貌意外的让她看得极为顺眼，她以为更应是一个粗犷的男人形象更适合一点。
“呵！漓渊你这厮，何时藏了个小仙女在屋里头？！竟然我长安都毫不知情！”他回过神来之后，立刻目光灼灼的徘徊在忘昔和漓渊之间，开始念叨不停，正经不过一会会。“我还以为咱们漓渊上仙打算退隐蓬莱的时候，就此看破红尘再也不理人间俗事呢，没想到你这居然藏了这么个天仙似的姑娘，如果不是她今天自己跑出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呢！漓渊啊漓渊，真没想到你居然连我都瞒着！亏我还以为你在素芷……”
“长安！”
眼见他口无遮拦，漓渊厉声打断了他将要说下去的话。
“忘昔，你应该知道了，这是长安。”闻言，漓渊冲忘昔点点头，稍稍化解了她脸上无措地神情，又转过头看向长安，“长安，这是忘昔。”
“乖乖，我又不会吃了她，你至于这么护着吗……”长安虽然知道自己险些多嘴，却仍不满地嘟囔了几句，接着换上了一脸狡黠地笑容，“诶，忘昔这名字不好听，不如以后我就喊你小仙女吧。小仙女，你同我说说，你在漓渊这厮这里待了多久了？他对你好不好啊？这样，我认你做妹妹吧，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这个做哥哥的，铁定不会饶过他，我会帮你狠狠的揍他的！”
“小仙女？我不是仙。不要……揍，漓渊。”忘昔磕磕绊绊的回答长安的问题，他的话太多太长了，不像漓渊平日里，慢条斯理的和她说话，长安的话连续不断，让她来不及理解其中的意思，太费劲了。
忍不住向漓渊那里投去求助的目光，后者竟是眼含笑意的故意转过头不看她。没办法，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哈哈，你们俩一个护一个倒是有趣，我不揍他还不行吗？那你得告诉我，你来这儿多久了？”
要说待了多久了的话…她冲长安摇摇头，“我记不清待了多久了，反正很长，很长时间了。”她心里有些害怕自己的唯唯诺诺的样子让长安感到不快，却不知她正经的样子意外地让他觉得挺可爱的。
“啊…这样啊。没事儿没事儿！漓渊这山头上除了冷就是冷，日复一日没什么改变，记不清也是正常的。小仙女，那你再和我说说你和漓渊是怎么认识的？发生了什么事儿？”长安看上去并没有因为她的不擅言语而被消磨掉积极性，反倒更是激发了他进一步挖掘的动力。
她抬起手默默指向窗台边的那盆花，“这是我。是漓渊……救了我。”言简意赅的交代了长安所问的问题，他有些尴尬，抬手挠头干笑了两声来掩饰，漓渊则是偷笑不已。
见她应付的来，漓渊也松了口气，教导忘昔多年，她却总是也不爱说话，平日里不过也就是两三声应和，今日对着长安倒是多了些言语，看来以后倒是可以多请他来这里坐坐了。
“噢…我理明白了，救命恩人是吧？嘿嘿，漓渊就喜欢做这种救美人于水火的事情。反正也不是头一回。哈哈，你不是仙也没关系，我也不是啊，这不也是和咱们漓渊上仙狼狈为奸了么？”“长安，你该多读些书了，狼狈为奸可不是你这么用的。”漓渊忍不住打断他。
“我同你的小仙女说话呢，你别插嘴！”长安顾不得其他，继续对着忘昔说，“你长得漂亮我可就叫你小仙女了，谁说仙女一定得是仙了，那人间的漂亮姑娘他们不也说是天仙下凡吗！不过小仙女，你都待了这么久了，我怎么都没见过你，该不会是……”长安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跳起来指着漓渊，眼睛瞪得好似一个铜铃，“好你个漓渊！你居然连我都不相信，对我还藏着掖着的，怎么？你还怕我从中搅和不成？想当年你和素芷……”
“长安！”漓渊的声音像是锋利地刀刃，就这两个字好似还混着冰碴子，让长安忍不住抖了一下。他依稀觉得似乎有几支冰箭嗖嗖嗖地向他飞来了，于是终于安静了下来，坐回椅子上沉默地抿了一口酒，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寒风吹的他忍不住一抖，忽至的冷意让他瞬间明白了从看见忘昔的那一刻开始就萦绕在他心头不散的疑惑到底是什么。
雪。这里依旧是被冰雪覆盖的，今夜的雪似乎比起平时来还下得更大了一些。
他又定睛看了看忘昔身后的那株花，它看起来和别的花都不一样，开得艳丽却环绕着悲伤，而且竟是没有一片叶子。
红花，没有叶子，哀伤的气氛。
长安手一抖“啪”得一声把酒杯摔回了桌子，接着几乎是用跳的站起来扑到了漓渊身前，双手按在了他两侧的扶手上。“不对，我总算是想明白了。起先我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漓渊你可是疯了？你竟然从阎王爷那里偷东西回来！”
长安的突然暴怒，忘昔被吓到了，也不明白为何。
“你可算是认出来了，我还在想你这脑袋什么时候才能反映过来。我也算不上偷，见着她的时候她已是将死，所以我就顺便带了回来。便是我不带，她也不过会归于尘土，供其他的那些接着争斗罢了。再说，这事儿，百年前阎王爷就知晓了，没什么不得了的。”漓渊的声音很是平静，似是完全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说着，抬手推了推长安，将他推远了些。
“可是你把她带回来了！你明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花！好，就算你带回一朵花，阎王爷不追究什么。现如今，竟然还养了个小花妖出来！接下来你想做什么？是不是想帮她修炼真身？你明知道要让这花完全炼成人形需要什么，就算你曾为上仙，你当初可没少干蠢事……你有多少年的修为够你这么挥霍的！”
“你说的倒是提醒了我，之前倒是还未想过帮忘昔炼成人形，她化为灵体不过百年，也才刚刚习得些许人间的东西，我暂且还没想着带她下山。不过你今日一提，仔细想想似乎也到了时候。至于我的修为，我已在世上活了上千年的日子，倒也不觉得短。”
“我不许你去！漓渊，就算你忘不了素芷，也由不得这么胡闹！她由你逸散的仙气而成，必回受你这个宿主心神的影响。她眉眼间和素芷的相似劲儿，你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这百余年间你唯一去过那边就那么一次，就算它是你那个时候带回来的，你也不能把对素芷的感情都放在这上面，你可看好了，这不是素芷！”
“她是忘昔，当然不是素芷。”漓渊推开长安，脱出他的桎梏，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对他的这种说法表现出不满，“酒也喝了，话也说了，人你也见到了，天色已晚，你还是早些回去吧。我这边天寒地冻的，小心夜里路滑看不清道儿，你要是再从我这第一阶滚山脚下，我可就不负责给你度修为治伤了。”
“我，我这是为了你好！”长安气急败坏地甩了甩袖子，声音都变得高昂起来，“就算今日你赶我走，明日我再来，明天不行，就后天！我定要断了你这个念头不可！”说完他转身出了门，大步匆匆，似乎是怒极，漓渊关了门，没多久就听见外面“哎哟”一声惨叫。
他低笑出声，抬头才发觉忘昔还站在那里，神色望着外面滚下去的长安，颇有担心。
“长安……他又摔下去了…”
漓渊留着一抹浅笑，脸上的神色看起来也和方才相比柔和了不少。
“忘昔，累了的话，就去休息吧，长安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今天晚上倒是让你看了出笑话。”
她循声看了看漓渊，默默的点点头。长安总这么摔，应该没事儿。“长安，我……听不懂。”她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