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以后有机会,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的。”漓渊顺着她的头发安抚道,“不要多想,你就是忘昔,不是任何人。”虽然忘昔还是不太明白长安的突然暴怒是为何,但是听到这句话,心里好像有一块大石头落地一般,踏实了。“我还不累。我想出去透透气。”被长安这么一闹,没了睡意。得到应允,忘昔推开门走出去,外面的雪的确是下的比长安来的时候更大了。
外面天寒地冻,其实也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忘昔左右打量,索性又坐回了树杈上,就还是吹吹风,看看雪吧。她心里这么打算着。
长安看到了她的本体,似乎是非常惊诧又气急的模样。如长安所说,她是地狱的花,漓渊把她带到人间来听上去好像是有不妥的地方,可是她在地狱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漓渊又为何会经过那里,这些她都全然不知,漓渊也从未和她说过半点他没遇上她之前,她所不知道的事情,那些属于他的故事,她都没有听说过,漓渊是她身边唯一的人,有的时候却也觉得好遥远。除了这些故事,还有……
“忘昔忘昔!”身边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叫唤,把她从沉思中拉回来,是一只画眉鸟,落在她身旁的树枝上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只画眉从忘昔到蓬莱开始,就已经跟着漓渊了,据说原本是天庭的报信鸟,虽是妖,却已经炼成仙身。但凭她小小一只鸟妖,身在天庭自然是少不了欺负的,那时候它受到漓渊不少关照,后来漓渊离开天庭,它便随他一起来了这山上。在这世上除了漓渊,和她相处地最多的就是它了。“画眉。”她应了一声。
“我刚才看见长安怒气冲冲的从上仙那里走了,是不是见着你了,瞎说了些什么话?忘昔啊,你别放在心上,上仙对你的情意是不会因为其他人三两句话就断了的,上仙既然当初把你给带回来,就不会坐视不理,忘昔,你明白吗?忘昔?忘昔!”画眉的声音又一次尖锐起来,她刚刚又走神了。望着画眉,心中一动,既然画眉和漓渊已经相识了那么多年岁,这么说来,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或许可以为自己解惑。
“画眉。”她又唤了一声。
“嗯嗯,什么事儿,你慢慢和我说。我听着。”知道忘昔说话不利索,画眉乖巧的飞到她身边,落在她盘坐起来的腿上。“素芷。”忘昔理了理思绪,方才长安说了那么多,其实在她心里最耿耿于怀的还是“她不是素芷”这句话。“素芷,是谁?”
忘昔突然很想知道,自己究竟被漓渊当成了谁,那个素芷,她又是个怎样的人呢?
“素芷?你怎么忽然问起她来?是长安说的?”
“嗯。”她点点头,等着画眉的答案。
“哼!长安这个没脑子的家伙!”画眉气急败坏的咒骂了两句,又缓缓开口,“其实这没什么复杂的事情,你没必要记挂着。说到底,也就是,素芷姑娘一介凡人,偶遇仙缘得上仙搭救一番罢了,长安是什么人你也知道的,就爱胡说,夸大其词。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现在,对于上仙来说,没什么比你更重要了。早些回屋歇着吧,上仙会担心你的。”画眉说完,轻轻啄了一下她的额头就飞走了,忘昔一动不动出神的望着它消失的方向,思绪又不听使唤的飘散。
一介凡人,偶遇仙缘……吗?
屋子里头,漓渊难得由着忘昔的性子胡来一次也未加阻拦,她出门后,自己便回过身收拾桌上的物件。自己准备的上好白玉酒杯,被长安这个不识货的家伙摔了个粉碎,改日定要让他赔上一赔。
他知道长安这回算是认真要拦他,想到他的固执又不免微微有些头痛地摇摇头,漓渊抬手揉了揉额角,闭上眼睛,一股乏力感就这么顺着他的太阳穴蔓延到了全身。这感觉最近出现地愈发频繁,想来当初自己仗着一身修为,挥霍起来不心疼,之后又退隐于蓬莱,未加留意,使得仙气散的拦都拦不住。若是决心替忘昔修成真身,便是不能再拖了。
想到这里,他睁开了眼睛,推开门就看见忘昔仍然坐在那树杈上,红衣白雪印衬得分外好看。他站在树下唤了一声,“忘昔。”
树上的人朝他望了下来,清澈的水眸撞近他含笑的眼里。他接着说,“回屋来收拾收拾,咱们明日一早就下山去,得赶在长安来堵门之前走,不然他非得拖着我们一天不可,到时候可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跃下树叉,忘昔三步并两步走到漓渊面前,她感觉到自己有些急躁,“要,下山?去哪里?”她也想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让眼前这个她记挂的人不再终日心事重重。让这山上的雪,下的小一点就好了。
还有,她想下山,找寻关于漓渊的,她不知道的故事。
“下山嘛,带你游历人间,多看些趣事也好的,没有特定的地方,走到何处便是何处。你化成人形以来,我教你的虽然不在少数,可你都还没亲眼见过,何况这山里就连我也待得够久了,是时候出去看些不一样的。”漓渊微笑着回她,抬手将她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怎么,你难道就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么,总是听我是说,终归不如亲眼见过的好。”
“我……想,和你一起。”她怎么会不想,她只是有些害怕。可要真的说来,她也不知道究竟在害怕什么。她盯着他,情不自禁靠近,攥紧了他的衣袖。
“忘昔,如果要帮你修炼灵体,就必须要下山。”漓渊将手放在她的肩上试图缓解她的不安,却收效甚微。“你灵体不全,一直以来只有半魂,此番下山不仅仅是带你游历人间,更重要的是找到八样物件替你完成修炼,到时你就可以像画眉或者长安一样,行动自如,不必终日困在我周身,你可以随意走动,只要你愿意。甚至可以修习灵法,这不是你一直都想要做到的吗?”
这的确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一直隐隐难安?
“不用担心,我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你。”漓渊眼神坚定,不容拒绝。
“那,长安?”忘昔有些松动,就想着应下来这件事,却又有些犹豫。“炼成真身后,会怎样?”你还在吗?我还可以待在你身边吗?你会觉得我是累赘,赶我走吗?这些话忽而涌上喉头,忘昔顿住,没敢问出来。
“不等长安了,我可不打算带着他,要是真让他插手了,那指不定会出什么妖蛾子。你若是不放心那就让画眉跟着我们,路上你俩也能做个伴说说话。下山之后你也无需担心,一切有我。”漓渊抬起她的头让她的眼神与自己相对,“忘昔你呢,炼成真身之后,就可以自由去做任何事,再无其他束缚。日后你想做什么,或是见任何人,都由你自作定夺,也不必再困在这清清冷冷的雪山里,要是想了就跟着长安或是画眉下界去游历一番,长长见识。都随你开心。”
“我知道了…”忘昔低下头,避开漓渊温柔的快要渗水的目光,和他擦肩而过回了屋里。
确实,这山头上是过于冷清了,除了偶尔来找漓渊喝喝酒的长安,以及每次见了长安总要吵一番的画眉,就再也没有其他生气。
她走到桌子边上,一只手极其小心的覆在自己的花瓣上,盯着它发呆。原来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花都是枝繁叶茂的。像这样只有花没有叶,开的却也是极灿烂好看。
漓渊常和她说,见此花者,恶自祛除。所以希望她能好好修行,积德行善,有朝一日可以脱离妖道,修炼出仙身,和他一样位列仙籍。
漓渊也和她说过,他给她取名“忘昔”,是希望她不要执着于过去,放下执念,忘却昔日,活在当下。
那么,就先遂了漓渊的打算吧。为了他,也为了自己,她一定好好修炼。等有了身体,等她学会怎么去生活,学会怎么去做一个人,她不会离开的,会安安分分的呆在漓渊身边,像现在一样安稳的过日子,其实,她也还是愿意和他一起回到蓬莱的山头上的。
身后的人没有跟着她一起进来,只得扬声道,“漓渊,我准备好了。”
他站在屋外看着她,满眼宠溺,“好。”
既是准备好了,那便出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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