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老人说的七分坦然,三分狡黠,陈浩云心中刚刚燃起的火花又一次灭了,他只能将全部希望再一次押在玉堂春身上。
“呵呵,别指望我会告诉你嘉宁姑娘的下落……”玉堂春讥笑着抬眼看向陈浩云,却在接收到对方冷冰冰的目光时下意识的将身子向后移了移,鼓了鼓勇气方才将最后一句话吐出,“要不是因为你,嘉宁姑娘也不会枉死!”
“玉堂春,我知道我对不住嘉宁。”陈浩云俯下身,努力放平情绪,“说吧,究竟怎样才肯告诉我她的下落?”
玉堂春挑眉,“你当真什么都愿意做?”
“当真。”
“好。”玉堂春撑着雪地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雪花,这才抬眼看向陈浩云,冷飕飕的说道:“你先自废武功!”
“不行不行!”白衣老人一听就急了,抢在陈浩云点头之前两步窜到他身前,“我老头子就剩下这一个会耍拳的徒弟了,你要他自废武功?不行,绝对不行!”他将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我警告你啊,臭小子,你再胡来,那几只野兔你今晚就甭打算要了!”
“不要就不要!”玉堂春很有骨气的驳了回去。
“吆嗬!”白衣老人气的直吹胡子,“你的小情人呢,也不打算要了?”
玉堂春紧张的盯着白衣老人,“关他什么事?”
“你欺负我徒弟,我欺负你的小情人,这才公平!”
“你——”玉堂春气急败坏的龇了龇牙,“你到底站哪边的?”
“我——”白衣老人回头瞄了眼徒弟,又偷偷瞄了眼龙辇,勉为其难的说道:“我,得看心情!”
眼见三人僵持不下,小公主身边的宫女呵呵一笑,“堂堂一个副堂主连下属都管不住,真是少见啊!”
“你说什么?”陈浩云猛然抬眼。
宫女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陈浩云左腕时挑了挑眉。
能从镯子断定他的身份,这个人如不是中原武林人士,便只有一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陈浩云的心突突跳个不停,他一面期盼着,一面又不敢上前验证,生怕一切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象。
“怎么回事啊?陈大人看那宫女的眼神就跟看见心爱的姑娘似的?”不明就里的楷书戳了戳一旁的行书,“陈大人喜欢的不是那个玉罗刹吗?”
行书认真的想了想,随即一敲脑门豁然开朗道:“也许这个宫女就是玉罗刹,这样不就解释通了!”
楷书张大了嘴,“不,不可能吧,不是说玉罗刹美若天仙……”这宫女怎么看都觉得普通的很,究竟是传说有误,还是应了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
“笨啊,易容,易容懂不懂。”行书恨铁不成钢的白了楷书一眼。
宫玉仔细的将那宫女打量了番,藏在他们眼皮底下这么久都没露馅,倘若她真是玉罗刹,那么传言果然不虚,程嘉宁确实有一套。
“我?呵呵!”宫女不动声色的退开几步,“我不过就是个宫女,并非陈副堂主要寻之人。”
陈浩云哪里相信,他几步上前想要擒住那宫女的手腕,却不料四周飞出数名大内高手,将他团团围住。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莫伤了和气!”白衣老人忙着打圆场,“浩云啊,你要找的人确实不是她,那个,那个……”他为难的瞥了木屋一眼,犹豫一番才磨磨蹭蹭开口道:“那个程嘉宁,她在木屋里……”
下一刻,被白衣老人拦在身后的陈浩云已然跃至木屋前,他忐忑的推开门板,不过才走了几步就看到香案上供奉着一块牌位,牌位前摆着的一方不大的木盒,上面放着程嘉宁平日里最喜爱的银铃手串。他只觉得头重脚轻,在那牌位前晃了几晃,再眨眼时人已轰然倒地。
随即赶来的宫玉忙命行书和楷书将陈浩云扶起,当他看清牌位上刻的名字时,也是吃了一惊,那上面赫然刻着玉罗刹的名字,难怪陈浩云会受不住打击,以他对玉罗刹的感情而言,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嘉宁,嘉宁!”陈浩云一声声呼唤着程嘉宁的名字,只是佳人已逝,便是芳魂都未曾留下半缕,他用尽全力伸出颤巍巍的手去触摸桌案上的木盒,唯有指尖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带来彻骨的心寒。
木屋之外,白衣老人摇了摇头,所谓情之一字,世间又有几人能看透,只是他没想到,从不流泪的陈浩云竟在程嘉宁的灵位前落下了男儿泪。
不久前还对陈浩云出言不逊的玉堂春有些复杂的盯着屋内的人,陈浩云面上那撕心裂肺的痛深深震撼了他,他不禁想到几十年后,他和卢渊若是有一人先离去,余下的那人是否也会如陈浩云现下这般,哭到痛不欲生、天地失色。只是死去的人永远不会知道,他或她在别人的心中究竟有着怎样重要的位置。
玉堂春动了动嘴唇,终于艰难地开口说道:“是我将嘉宁姑娘从东屿国带出来的,只不过……我没能救活她……”
平静了许久的雪原上空飘荡着男人隐隐的痛哭声,就连苍天都压低了厚重的云层,混着雪水气息与寒冷之气的空气穿透了每个人的心,唤醒了那些或是深埋或是新生的痛意。
“这哭声——还真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啊!”数百步之外的宫女也听见了陈浩云的哭声,她不由得皱了皱眉。男人落泪意味着什么?也许是痛彻心扉,也许是悔不当初,也许两者皆有。
“走吧。”龙辇里的人突然出声,那声音格外低沉,好似被这悲情的气氛感染了一般。宫女一愣,忙扭头看去,只是那龙辇早已被人抬走,回了神的宫女也不再停留,提起脚步头也不回的追了上去。
白衣老人和玉堂春相视一眼,也一前一后离开了木屋。一个是不忍见爱徒伤怀,一个是不忍再看堂主灵位一眼。
“唉!”盘坐在地的宫玉仰头看了看黑漆漆的房梁,“感情如此伤人,倒不如孑然一身的好。”
行书清了清嗓子,“主子,所谓苦中有乐,酸中有甜,这其中的感受说了你也不了解。”
“好了,好了。”楷书见主子剑眉立起,忙打着哈哈说道:“主子都打定主意要当万年老光棍了,你这时候动摇他的意志作甚?”
“嗷!”
“嗷!”
两声惨叫过后,行书和楷书已经被踢出木屋,哀嚎着趴在地上揉着自己险些被踹扁的屁股。
宫玉侧身看了眼抱住木盒不肯松手的陈浩云,伸手想去拍拍他的肩膀,可是肚子里无论如何都搜刮不出安慰的话来,纵然是逝者已逝,生者当自强,可是在这节骨眼上,这些废话就如同踩在脚底板上的泥巴,不但没用还碍事的很。最后,他也只是站起身,无奈的望了眼靠坐在角落里的陈浩云,转身出了门,轻缓的将门板带上,只余下陈浩云一人,在这无边的寂静发泄痛苦的情绪。
“嘉宁,对不起……”当房间里只剩下陈浩云一人时,他将木盒紧紧贴在胸口,泪水簌簌而下。
这个世间最远的距离便是,我来了,而你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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