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东西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启程。”想到可以回家,楷书难掩心中激动,出门在外数月,他几乎每晚梦见的都是回到家中与妻儿团聚的场景。
宫玉无声的点了点头,回首又看了眼呆坐在椅子里紧紧抱着木盒的陈浩云。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陈浩云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你也看开些。我想若是程姑娘在天有灵,知道你寻她至此,也会感到安慰的。”
陈浩云没有说话,只是紧搂着木盒的手指节越发泛白。
“行书,照顾好陈大人,楷书,你随我去向女王辞行。”宫玉终是不放心,留下行书照看陈浩云。
行书拍着胸口保证道:“主子你就放心吧。”尽管辞行宴上会有数不尽的美食,可陈大人却比美食重要的多。在行书和楷书心目中,陈浩云是除掉奸臣严震的大英雄,如今玉罗刹骤然离世,早已娶妻多年的他们很能理解陈浩云的心情。
大殿之上早已坐满了人,还残留着一丝黑眼圈的卓泷站起身客气的示意宫玉一行落座。依照惯例,女王又同宫玉客套了番,话虽说的热情,但态度十分冷淡。
“怎么不见陈大人?”按耐不住的常将军寻了个空问道。
“陈大人身体不适,恐扰了女王雅兴,便留在屋内歇息,还望女王莫怪。”宫玉心说,前几天的事情已闹得人尽皆知,有眼睛的都看得出陈浩云是如何的失魂落魄,这种情况下还期盼他能出来陪你们饮酒作乐?简直开玩笑!
偏生这位常将军不以为然,她听闻陈浩云的未婚妻已逝,自以为老天给了她机会,可几次三番前去探视都被旁人挡了下来,如今女王设宴为他们饯行,无论如何她都要把握机会让陈浩云露面。
“那豫王爷更该叫陈大人一同前来,你们中原人不是常说酒是入口良药,我国的酒便是取了万年冰川雪水酿就而成,无论何种病症,只消一口便可酒到病除。”常将军殷切的解说道。
宫玉扯了扯嘴角,酒到病除?一个喝不醉的老酒鬼便是面对瑶池的琼浆玉液也化不开他心头的痛。守着绵延的雪山又怎样,他照样能把你们的酒窖喝空。
“既是如此,稍后我带一壶回去便是。”
没想到宫玉反其道而行,常将军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放在卓泷衣身上。却不想后者对常将军这种死缠烂打的作风极度看不顺眼,于是也就装作没看见,自顾自的举杯啜饮。
夜色越发深沉,行书将屋内灯火一一点燃。他回身看了眼桌上早已放凉的食物,无奈的走过去将其撤掉。
“陈大人,我去厨房再取些热乎的吃食过来。”明知再端来还是会凉掉,行书心里却抱了一丝侥幸,说不定等下陈大人饿了也会吃上两口,于是他端着撤下来的食物退出了房间。
空荡的房间内只余下飘摇的烛火以及陈浩云几不可查的呼吸声。
他抱着那只木盒,手指艰难的摩挲着,每一下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呼啸的冷风冲开了单薄的窗扇,摇晃着窗棂,在夜风中发出破碎的敲打声,连带着周遭的几支蜡烛也都被吹灭。
许久之后,行书仍未回来,漫天的雪花却被夜风包裹着灌进了屋内。
窗外,一道银光一闪而过,陈浩云警觉的挑起眼角,双手下意识的将木盒抱得更牢。须臾后,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几个大内高手如从天而降,落在陈浩云面前。
“陈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一人开口道。
陈浩云缓缓起身,“行书也是你们抓走的吧?”
“是。”那女子也不含糊,点明了行书在他们手中。见陈浩云依然不为所动,女子冷哼道:“不光行书,就连豫王爷我们也抓了!陈大人如不想他们受伤,还是莫要挣扎的好。”女子手中长剑一指,几个人已迅速将陈浩云包围。
“女王究竟想做什么?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豫王爷只是来谈合约的,何故如此待我们?”
“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陈大人请吧!”话音未落,余下的几名大内高手已齐齐甩出麻绳,麻绳仿若毒蛇,发出呲呲的声响打向陈浩云。
陈浩云抱牢木盒一跃升空,几道麻绳已在他刚刚站定的地方交汇,他从空中飘落,双脚正踩在那几道麻绳的交结之处,再一用力,借着绳结的弹力反弹回半空。首领从腰间摸出两支银镖,指尖一弹,两支银镖破风而去。其余人手腕一挑,麻绳转变了方向,袭向陈浩云的脚腕。
陈浩云运气于掌,掌心一挥弹开了银镖,随即跃上房梁,避开了麻绳的攻击,再迅速自打开的窗扇跃出房外。
大内侍卫忙追出屋外,首领长剑破空,舞出一片飘花飞雪,每一招都直指要害。余下的女子摆好了阵势,麻绳再一次袭向陈浩云腰腹。
陈浩云一脚踢中首领执剑的手腕,身形一转,一手抱住木盒,另一手已稳稳接住了袭来的麻绳,他将数根麻绳在腕上一卷,用力一扯,那几名女子虽说武功高强,可是比起气力,与男子还是有些差距,很快就被扯上半空,陈浩云飞身迎上,将那几名大内侍卫一一踢飞。
“可恶!”首领气愤的喊出声,手中长剑飞快划过,眼看就要击中陈浩云手中的木盒。
陈浩云眼疾手快的避开了首领的攻击,却不料另一只手臂中了剑,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小心!”墙头上跃下一人,几招就将毫无防备的首领击倒在地。那人趁机抓起陈浩云的肩膀将他提起飞至墙上,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中。
风大雪急的夜晚,不过片刻,雪地上便失去了两人的踪迹。
雪山脚下的树林里隐藏着一个不易被察觉的小木屋,此时有两人正席地而坐在屋内烤火。其中一人白发白须,正欢快的将串在铁棍上的野鸡野兔涂抹着盐巴,他将烤好的野味送到鼻翼边,孩子气的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几口,随即痛快地喊道:“香,真香!”
另一个书生扮相的人面色有些发白,似是不适应这冰天雪地一般,即便身体略有不适,他依旧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一看便知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墨客。
门被人从外推开,两个浑身是雪的男子序贯走进屋内。走在前头的还没进门前便拍掉了身上的雪花,又将外衫脱下放在了离书生较远的地方,这才放心的走到书生身边坐好。
那书生的注意力并未放在身边的人身上,而是牢牢盯着后进来的人,当看清对方面容时,他露出善意的笑容,“许久不见,陈兄!”
看着面前这位旧识,听着他流利清脆的话语声,陈浩云心头一颤,那许久未进水米的干瘪嘴唇抖了抖才发出声音,“好久不见……卢兄!”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来来来,师父给你扯个鸡腿!”白衣老人瞄了眼满身是雪却仍不放开木盒的陈浩云,心中不免唏嘘,再看到他另一只手臂上的鲜血已经糊成一片,怜爱之心油然而生,也不顾玉堂春投来的不满眼神,自顾自扯了只最肥美的鸡腿递到陈浩云嘴边。
“多谢师父。”在白衣老人殷切的眼神中,陈浩云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接过鸡腿咬了一口,直至将一整个鸡腿啃完,白衣老人才露出满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