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云托着身后几乎没什么重量的人,鼻子越发酸楚,他低声说道:“你换了我的命,如今我回来了,自当救你出去,你放心,今日我是有备而来。”
“啊哦——”背上的人似乎听见了,他渐渐放松了下来,只不过声音里隐隐含着哭泣,“啊哦——呜——”
陈浩云一路快跑,出了地牢一跃上墙,身后的卢渊吹了些夜风,虚弱的身子一时受不住,脆脆的打了个喷嚏。
身后风声一动,蓦地跳出两个人来。
“来者何人?”其中一人高喝一声。
陈浩云寻声看去,赫然是煜良山见过的阴阳判。
“蒙着面的,做的必定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软绵绵的黑阴从黑暗中走出来,依旧阴阳怪气。“何必同他费口舌,解决了便是!”
白阳长啸一声,手中已多了个九节鞭,黑阴也亮出武器,竟是一对细长的双刺,两人一左一右冲向陈浩云。陈浩云一剑挡住白阳袭来的九节鞭,那九节鞭顺势绕了起来,将陈浩云的剑捆成了粽子,陈浩云借势扯住宝剑,脚下腾空,躲过了黑阴的双刺,用力一扯再一松,借回力连剑带人猛地向回冲,刺向白阳,白阳忙收了九节鞭迅速后移,两手一横,将九节鞭拦在身前。陈浩云的剑竖着劈去,白阳则猛力一弹,剑锋落在九节鞭上,被弹了出去,陈浩云也借力在空中一个翻转,双脚稳稳落在身后黑阴双刺的尖峰上,本欲偷袭的黑阴只觉得素来轻巧的双刺此刻有千万斤重,无论他如何用力,都动惮不得,然而他更惊恐于陈浩云的内力,竟能站在如此尖锐的双刺上。
白阳借机挥动九节鞭,直攻陈浩云脚下。陈浩云左脚一抬,黑阴只觉左手上的力道消失,立刻挥手刺去,岂料陈浩云左腿向后一弹,轻松的躲开了黑阴的攻击,同时也一脚踹中黑阴的脸,右脚则借力一勾,将黑阴右手的刺踢飞了出去,直冲对面而来的白阳。白阳一个回转,将刺打飞,上前一把将黑阴提起。黑阴顶着脸上的大红脚印气愤的捡回双刺,红着眼一跃飞上半空,武器直指陈浩云身后的卢渊。虽说阴阳判只习得福灵洞中半数武学,可他二人毕竟练了二十年有余,若是真要较劲,两相比较之下,陈浩云还是略占下风。
陈浩云暗叫不妙,回手一挡,可那厢白阳九节鞭动,砰地一声砸中他左肩,他不由得吃痛,急忙腕上发力将黑阴震开,岂料此时的白阳已经将力道对准了他的头颅,他忙将身子向后一仰,只听身后传来虚弱的呢喃声,虽躲过了白阳的九节鞭,可黑阴的双刺又一次从后偷袭,陈浩云只得左手着地,用力一撑,将整个人向左连翻数圈,这才险险落地。
眼看阴阳判就要再一次发动攻击,墙头上突然跃上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哎呀呀,两个打一个,真是不要脸!”少年的嗓音从墙头上飘来。
院内三人忙扭头看去,黑阴喊道:“你们是何人?”
矮个的飞身落地,昏暗的光很快让周遭的人看清了他,四尺半的身高配着一张故作成熟的脸,何其好笑。
黑阴见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本是紧绷的情绪全都放松了,不由戏谑道:“哪来的奶娃子?”
少年哼了声,“小爷我今天是来讨人的,识相的都给小爷滚远点!”
“嘿嘿,你个奶娃子,莫非是来找娘的?莫急莫急,叫声爹来听听,我便告诉你你娘在哪?”
“我呸,你给小爷我做孙子我都嫌!”少年气结,一甩手从腰间抽出软鞭,黑阴没得防备,顷刻间脸上又多出一记鞭痕,和原本的脚印重叠在一起,甚是滑稽。少年下手不轻,疼的黑阴直龇牙。
那少年挥手再来,阴阳判这才不敢轻敌,一同迎战。
“喂,大胡子,你还不来帮忙?”少年挡了两下,似乎并不愿恋战,寻了空子冲墙头上的高个子喊道。
大胡子哈哈一笑,身子一跃,一柄长枪破空而出,挑住了白阳的九节鞭用力一甩,白阳只觉得双手被震得发麻,一个不稳,九节鞭呼啦啦的飞了出去,砰然落地。猝不及防的黑阴被少年两鞭打掉了手中的双刺,紧跟着是一枚蹦起的烟雾弹,待到烟雾散尽,他们要抓的人早就跑远了。
远处的山涧里,少年撇着嘴瞪着大胡子,“你说什么,让我把他带回去?你找我帮忙救人,还让我带人回去?你以为小爷我是开善堂的啊?”他不满的指了指已经被平放在地的卢渊。
大胡子为难的挠了挠头,尽管大半张脸都被络腮胡子挡住,可露出来的地方依旧能看出他的脸红,“你也知道,你姑姑不好说话,我要是亲自去送人,别说她不肯收留,就是我,都得被打出来。”他的脸越发的红了,粗狂的声音也被刻意压低下来,“三年前我去求你姑姑帮忙,可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把我胡子都削掉了一半,还一脚把我踹了出来,我可不敢去了!”
“谁叫你当面说她脾气古怪的,她不打你才怪!”
“还不是因为她不肯帮忙救我那位朋友!”
“你以为我们家是做善事的?我们霜落堂上下一百多口都是要吃饭的,难不成你随便带个人来我们都要救?那样要不了多久,我们只能出去讨饭了!”
陈浩云静静的看着程潇吹胡子瞪眼的同大胡子辩驳,虽然他还没有胡子,但架势十足。
“你,”程潇突然将矛头转向了陈浩云。“你给我们评评理,你说我们俩谁说的有道理?”
陈浩云叹了口气,扯下面罩,“潇少爷,你们霜落堂出来的人有不占理的时候吗?”
程潇一愣,旋即高兴的大叫,“喂,大胡子,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程隍,从煜良山那帮不要脸的老东西手里把我救出来的人!程隍,我就知道你没事!”说着还扑了上去。
陈浩云忙一闪身,受伤的左肩被牵动,让他嘴角一抽。
“程隍,你什么意思,见了我还龇牙咧嘴的?”程潇不乐意的说道,但很快反应过来,“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伤的重不重!”说着,他不由纷说的冲上去扯开了陈浩云的衣襟,看到左肩上早已淤黑的痕迹,程潇皱了皱眉。“你中毒了!”
陈浩云没想到自己居然中了毒,看来即便严震不在府中,这将军府依旧是蛇蝎遍布,不过好在卢渊已经救了出来,不枉他前去一场。
大胡子也跟着凑了过来,看了眼后说道:“那阴阳判下手甚是狠毒,没想到武器都是喂过毒的!”
“不得了,不得了,你快跟小爷我回苗疆去!”程潇七手八脚将陈浩云的衣襟扯回去,一把拉住他就要走。
“那正好,也带着他一块上路!”大胡子忙指向卢渊。
“开什么玩笑,他都已经半死不活了,哪经得起折腾,万一路上就蹬腿了,你还不找小爷我拼命啊!”
“你不是有续命丹吗?”大胡子讨好般的放低了声音。
程潇不情愿的哼哼两声,
大胡子又道:“天下谁人不知霜落堂的续命丹一颗能起死回生,两颗能延年益寿,三颗能长生不老。还是说这续命丹根本是徒有虚名——”
“我呸,谁敢说我们霜落堂的续命丹徒有虚名!”
大胡子连连摆手,“没,没,我可没说,只不过你不敢给他吃,八成自己心底犯嘀咕!”
程潇哪经得起如此激将,转身走了几步蹲在卢渊身旁,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小心的取了一粒丸药硬塞进卢渊口中。
陈浩云看着好笑,程潇的性子和他认识的一个人真的很像,想着,他的笑容慢慢退去,那个人,她早已不在了。
“喂,大胡子,要我带他回去不难!”
“你肯答应了?”大胡子喜出望外。
“只要你肯护送我们回苗疆,一切都好说!”
“那可不行,被你姑姑瞧见说不定要怎么修理我呢!”
程潇不高兴的哼了声,他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大胡子护送他们,毕竟陈浩云中毒,卢渊虽不至于死,但和半个废人没什么区别,让他一个人带回去,岂不是要累掉他半条命!
“你要是不同意,那就自己送他去吧!”他转身拉住陈浩云,“程隍,我们走!”
“唉,你别走啊,我,我答应就是!”大胡子见两人越走越远,忙将卢渊背在身后,跟着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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