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胡子,你这么拼命要救他,到底他是你什么人啊,难道,他是你的私生子?”路上,程潇忍不住又开始八卦,他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贼兮兮的问向赶车的大胡子。
“呸,胡说什么,我这么年轻,哪来这么大的儿子!”
“也对哦,你才四十不到,要真是有个二十好几快三十的儿子,那才吓人呢!既然不是你儿子,那他是谁?”
大胡子瞥了眼躺在车内的卢渊嘀咕道:“也,也不是我什么人?”
程潇一听来了劲,“不是你什么人,你这么玩命,还拉着小爷我一块玩命,你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他一粒毒药,让他早死早超生!”
大胡子忙回身一把扯住程潇,“都是和严震有仇的同道中人,我就是帮一把,要说起来,你旁边那位兄弟和他应该是认识的,不然怎么会夜闯将军府!”
“对啊!”程潇一拍脑门,扭头问道:“程隍你是不是认识这个人?他谁啊,这么大来头,能让你们如此不顾性命前仆后继?”
“你也知道,我以前是个臭酒鬼,很多年前他赏过我一顿饭,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自然要救他。”陈浩云听见大胡子说同严震有仇,满脑子正好奇这是严震的哪位仇家,于是倚在窗边眼也不眨的编着谎话。
“哦,哦,是这样啊!”程潇想了想,“你们一个个都想方设法营救他的仇家,看来这个严震是挺遭人恨的,要不你们跟我说说这个严震吧,他是不是长着血盆大口,铜铃眼?”程潇兀自的在自己脸上比划着。
赶车的大胡子哈哈大笑起来,“没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他这个人一脸奸佞之相,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程潇不以为然,“我姑姑常说孟川就是一脸奸佞之相,可又说他实打实的是个好人!”
“孟川?”大胡子嗤之以鼻,“那张嘴最是得理不饶人!”
“那玉堂春、满江红、石七,胡不归,你觉得他们谁更像好人?”
“你们霜落堂有好人吗?”
“……我干脆现在就给这个废人一粒毒药算了!”
半个月后,快马加鞭的几人终于赶到了苗疆,此时,大胡子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一步。他果断的在半夜趁几人熟睡之际提着包袱逃之夭夭,待到程潇醒来时,人早已不见了踪影,气得程潇叫骂连连。
“少主?”霜落堂的仆众见到程潇黑着脸赶了架马车回来,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堂主明明说煜良山出了乱子,以程潇的身手没个一年半载断然回不来,可才过去两个月,程潇就出现了,还带着一个身中奇毒外加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陈浩云扶着卢渊下了马车,眼前是一处极具苗疆风情的小镇,他们正站在小镇的入口,远远看去,绵延的青山,淡雅的闲云,蜿蜒的流水,镇子正镶嵌在山谷里,环绕流水两侧,河水上有数座竹子拉成的吊桥。
程潇跳下马车将缰绳丢给一旁的仆众,嚷嚷道:“累死小爷我了,快给小爷我备上好酒好菜!”
“哎吆吆,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喝酒,这要是被嘉宁姑娘听见了,还不把你丢进蝎子窟去!”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挺着肚腩笑呵呵的从角落走出来。
程潇戳了戳耳朵,“姑姑要是知道了,一准就是你胡不归告的状!”
“呵呵,我好意提醒你,你倒是赖上我了,也罢!”胡不归捋着嘴边两道八字小胡,精明的眼睛一转,就瞧见了陈浩云和卢渊,“这两位是?”他瞟着程潇,“嘉宁姑娘说过,咱们霜落堂可不是善堂,怎么你也学着那个不靠谱的大胡子——”
“好了好了!”程潇一挥手打断了胡不归的话,眼珠子叽里咕噜转了几转说道:“他俩是,是我路上收的下人,沿路照顾我,不小心中毒受了伤,这么尽心尽力的下人已经很少见了,我总不能任由他们蹬腿吧!”说完,程潇别过脸去,不让胡不归发现他的心虚。
“既是如此,那就交给孟川吧。”
程潇嘀咕着看了眼陈浩云,似乎在考虑交给孟川是否妥当。“我觉得还是交给满江红好些……”
胡不归摇了摇头,“要不要交给满江红,还得由嘉宁姑娘决定,你若是不想拖延,最好将他们交给孟川,然后立刻去见嘉宁姑娘。”
程潇本想辩驳几句,可想起姑姑生气的模样,还是无奈的垂下嘴角,“好吧好吧,带他们去孟川那!”
当仆人引着陈浩云和卢渊进入镇子,途经胡不归身旁时,胡不归突然叫住了他们,“等下!”胡不归抹着胡子看了他们几眼,“你们叫什么名字?”
“程隍,程孔。”陈浩云立刻接口道。
“诚惶诚恐?”胡不归念了两遍,转而大笑,“哈哈,果然是少主一贯的风格!”
跟着仆人来到离镇子口不远处的一幢屋子前,拖着一把胡子的精瘦老者正有条不紊的在安排什么。仆人示意陈浩云二人稍等,自己上前跟老者说了几句,那老者立刻瞥过眼来。
“少主领回来的?”老者快步走过来,若不是亲眼见到老者的胡子头发俱已雪白,光看身形和步伐,倒更像是个青年人。
“程隍,程孔?”老者审慎的扫视他二人。
陈浩云猜测这便是程潇和胡不归口中的孟川,也是大胡子口中那位得理不饶人的孟川。
孟川眯着眼角,“安排他们去柴房旁边那间屋住下。”
“可少主说他们中毒受了伤——”随行的仆人忙说道。
孟川瞪了他一眼,“没把他们丢到山涧去已经是仁慈了,再废话,我立刻把他们丢到山里去喂狼!”
“是,是。”仆人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
虽说是柴房旁边的空屋,可是既干净又整洁,待谢过仆人后,陈浩云扶着卢渊来到床榻旁,让他平躺下。
甫一躺下的卢渊忙抓住陈浩云的袖角,“我……我……泥……”经过这一路上粗略的调理,卢渊的身体有明显的好转,至少他已经能说出一两个字了。陈浩云知道,这是常年被关在阴暗的地牢,不与人沟通导致的失语。严震是真的恨他啊,恨不能让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此番他活着回来了,一是要治好卢渊,二就是报仇,他母亲的仇,小晴的仇,宣家上下百口的仇,还有卢渊所遭受的一切,他都要向严震一一讨回!
“泥……泥……”卢渊既紧张又期盼的看着他。
陈浩云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些天你一直想问我这个问题,只不过碍于有他人在场不能问出口。”他顿了顿,卢渊眼中的期盼愈盈愈盛。“是我,陈浩云,我活着回来了!”
尽管这句话说得非常轻,可是卢渊听懂了,他呜呜的低泣着,眼中的泪水滚滚而出,那声音像哭,也像笑。
当晚,已经熄了烛火的房间一片漆黑,细弱的敲门声响起,很快一个矮小的人影窜进了屋。
“程隍,你睡了吗?”人影在屋里游动着,同时小声的问道。
陈浩云听出来者是程潇,立刻低声回道,“还没。”
“那正好!”程潇欢喜的循声而去,来到陈浩云身边压低声音耳语道:“明天见了我姑姑,你可千万要忍住,我姑姑的脾气确实有够坏,不管她说什么,你就捡你爱听的听,剩下的就当是空气,只要让她点头答应帮你化毒就好,你记住了吗?”
陈浩云心底笑意冉冉,明明就是个十岁大的孩子,说的每句话都像是大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