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寻出口不到,他索性坐在了地上,将手里的夜明珠放在一旁。片刻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把从身侧抓过夜明珠,仔细的端详起来,不出他所料,上面确是刻有标记。他又去查看了托着夜明珠的矮柱,也是有标记的,壁虎对木,游鱼对水,飞蛾对火,昆虫对土。他一一调整夜明珠,最后一刻夜明珠放下,只听咔嚓一声,正对着石板的那堵墙居然从中间弹开了一扇门,里面露出一丝光亮。
他走进去,又是一个洞穴,地上立着五根矮柱,上面同样托着夜明珠,只不过夜明珠和矮柱上都没有标记。唯一不同的是半片洞穴的墙面都刻了字,他逐字读下去,赫然发现,这满墙刻的都是武功秘籍,再细细琢磨,与阴阳判乃是一套路数。
“看来阴阳判也是入了这洞中,难怪能死里逃生,不过他们也够狠绝,竟毁了半面墙,这是不愿秘籍落入他人之手。”陈浩云看着那半面尽毁的石壁,不由得唏嘘。但转瞬一想,阴阳判最终出了这山洞,想必是有路可循,这么一想,他又有了信心,四下查探起来。
滴滴答答而又若有似无的水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被毁掉的半面墙下的石缝里居然有个隐蔽的出口,看样子是被强行震开的,他心中大喜,可惜此时酒瘾发作,站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撞掉了身后的一颗夜明珠,顷刻间,夜明珠摔得粉碎。看着地上摔成了齑粉的夜明珠,陈浩云懊恼的抚了抚额。可突然间他又福至心灵,快速跑向其余三个角落,七手八脚的摔碎了三颗夜明珠,只余下正中间闪着金色光芒的那一颗。金木水火土,外面那四颗既然代表了木水火土,那么里面这一颗就应该是金。
没有被毁掉的那面石壁再次弹开一扇门,他怀着期盼与不安几步走进去,不料一具白骨端端正正的坐在中间,旁边还有几个木头人。陈浩云见到机关人,心中一紧,可下一刻,机关人竟在原地挥舞起来,并没有攻击的意思,虽然动作奇怪,但能看得出它们好像在比划什么,似乎是武学路数。陈浩云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机关人一遍遍将武功演示,每个机关人都是一套功夫,足有九套,看招式似乎是出自一家之手。
此刻酒瘾也退了,他活动了下手脚,模仿着机关人的招式,将九套功夫全数演练了一遍,蓦地发现通体舒畅。约摸两个时辰后,机关人停下动作,又恢复成了木头人,陈浩云的腹中也唱起了空城计,他转身回到出口旁,从石缝里摸出几条拇指大小的鱼来,借着身上的火折子将鱼烤来吃。勉强填了肚子,困意也随着饱腹感缓缓袭上来,于是他回到机关人所在的洞穴,对着团坐在地上的白骨拜了拜,口中道:“晚辈途经此地,借住一日,望前辈海涵。”言毕,他拢了拢衣襟,找了个角落靠坐下阖了眼。
不知睡了多久,静止不动的机关人又一次发出了声响,只不过这一次是向他扑来。他慌忙睁开眼,挥手迎上。一番酣畅淋漓的打斗过后,他与九个机关人打成了平手。机关人收了攻势,陆续退回白骨旁,只听咔咔几声响,机关人散落一地,成了一摊木头。陈浩云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好走过去捡起一根木头,那上面刻着一串字,他又去看其他的木头,也是刻了字的。
花了些时间将这些木头看了个遍,他才理顺,原来这具白骨是一位机关人大师,偶然间得了一本秘籍,却不意被武林中人追杀,不得已才躲到了这福灵洞,并做出几十个机关人守在外面,虽然外面的人进不来,可他也出不去,最后他不甘心的将秘籍里的一小部分刻在了外面的石壁上,又将整套武功教给机关人。
陈浩云心中感念,他知道这套功夫对他来说多么重要,原本是给被挑了手脚筋的人,又染上了酒瘾,若非机关人传授的功夫,他不可能这么快恢复功力,更不可能顺利压住酒瘾。想着,他双膝下跪,冲白骨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成功离开福灵洞的陈浩云记起阴阳判所说的话,他们口中的尹丞相会是他认识的那个尹家人吗?浑浑噩噩的过了八年,也许是老天给了他再活一次的机会,既是如此,他一定要探个明白,尹嫂不能枉死,小晴也不能枉死,两位师弟更不能枉死,是时候该回去了。
陈浩云敛了敛衣襟,向着点易派奔去。
点易派中早已血流成河,阴阳判得意的看着他们杀戮的成果。山头上所有的人,包括几岁的孩子在内,全都成了冰冷的尸体,唯有断了一条腿的庄伯翔被留下一命。
“你们杀了我,杀了我!”庄伯翔躺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吼叫着,双目赤红,头发凌乱。
“那可不行,你要是也死了,谁来看着这遍地的惨象夜夜哀嚎啊?嘿嘿!”黑阴捂着嘴呵呵笑着。
“差不多就行了。”不远处,淡淡的嗓音响起。
“哦?尹丞相来了?”黑阴转身看去。一个浅色华服的青年人正缓步走来。“尹丞相还是这么见不得血腥呀?”
青年人不曾理会,绕过他们径自走向庄伯翔,他蹲下身,从身上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庄伯翔面前,帮他擦拭粘在脸上的血渍。“庄掌门,你不必怕,朝廷会帮你的。”
“你,你是?”庄伯翔的眼里又泛出希望的火光。
“在下当朝丞相,敝姓尹。”
庄伯翔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捉住尹丞相的手,“丞相大人,求你救救我点易派!”
“你不必担忧,我已经寻到了你的长子庄敬宇,并劝说他回到点易派,算算也就这两日了。”
“敬宇,敬宇!”他双目转动,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可大人,他们——”他惶恐不安的看向阴阳判。
“放心,他们不会如何,与朝廷作对并没有什么好结果。”
“与朝廷作对没好结果,没好结果……”庄伯翔低喃,他突然想起去年朝廷曾派人前来,意图说服他归顺,当时他怎么回答来的,他就是死也不会做朝廷的狗!蓦地,双目圆睁,“丞相,你——”
青年人浅浅的笑了起来,他用力扯回被庄伯翔拉住的右手,取出另一方手帕仔仔细细的擦了个遍,任由庄伯翔整个人跌撞在地,“庄掌门,你就安心的去吧,我会告诉敬宇兄,他四叔得罪了西域刀王,才遭致满门被屠,而其余四大派为求自保,纷纷舍下点易派,幸亏有朝廷派出的阴阳判前来相助,才能让他见到你最后一面,我相信敬宇兄重振点易派的同时,一定会死心踏地的追随朝廷。”
庄伯翔惊恐的瞪着眼,一个字都发不出。他周身的穴位都被点了,只剩下眼珠子还能转。
黑阴抓起一旁掉落的刀不怀好意的上前,给了他几道致命伤,又喂他吃了颗保命丹。“庄掌门,放心吧,这颗保命丹绝对能让你撑到令公子回来,嘿嘿!”
青年人站起身,看着远方,“通知将军,点易派已处理妥当。”
“是,大人!”一名暗卫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又迅速离去。
“难怪将军这么器重尹丞相,果然比我二人狠毒,嘿嘿!”黑阴阴阳怪气的说道。
白阳露出一丝鄙夷,“狗终究比人好用!”
青年人置若罔闻,只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点易派的事一如青年人所计划的一般顺利,两日后庄敬宇赶回点易派,庄掌门见到儿子,可尚未说出半句话就气绝身亡,而后庄敬宇带着点易派投靠了朝廷,并立誓与西域刀王不共戴天,同时也将其它四派列为拒绝往来门户,尹丞相也在安抚了一番后班师回朝。
只不过,尹丞相不知道,他随行的队伍里混进了一个人,一个他一直以为被锁在将军府地牢、却早已逃出升天的人,一个他对之感情说不清道不明、又敬又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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